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驛馆门口。
那人穿著灰布衣裳,头髮花白,脸上皱纹堆叠,看起来像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
可他的眼睛不对。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像蛇,又像鱼。
他站在门口,不往里走,也不说话,只是打量著那块敕神馆的木牌。
屈无忌端著碗的手在微微发抖,是妖怪来了么。
他正想说些什么时,那人转过头望向他。
“这里,”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石磨过粗糲的石面,“是敕令上说的地方?”
屈无忌点了点头。
那人又看了那块木牌一眼,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屈无忌站起身,手里的碗晃了晃,洒出几滴水来。
他看著那人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然后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了。
他站在那里,不知该上前问话,还是该退后几步,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敢问……您是哪路……”
那人睁开眼,竖瞳里映著屈无忌的影子。
“漳水,老蛟。”
说了这四个字,又闭上了眼。
屈无忌站在那里,手里的笔在竹简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他不知道该在名册上记什么。
记“老蛟”?
记“漳水来客”?
思索许久,他写下了四个字:漳水,蛟氏。
写完之后,他退到一旁,远远地看著那个坐在石凳上的身影,心里忽然觉得,这东西,不,这位来客,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有了这蛟龙的打样。
那些在城外观望的妖怪们,听说了这件事,心里便有了底。
第二天,来了三个。
一个是白猿,化成一个瘦削的中年人,穿著一身麻布衣裳,脚上沾著泥。
他在驛馆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老蛟坐在院子里,便走了进去。
屈无忌问他名號,他说:“荆山,袁公。”
一个是个壮汉,虎背熊腰,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进门时差点把门框撞歪了,连忙缩了缩肩膀,那模样倒有几分憨气。
屈无忌问他,他瓮声瓮气地说:“大別山,山君。”
说完还补了一句,“俺的本相是只老虎。”
屈无忌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
还有一个是个年轻人,穿著一身青色的袍子,麵皮白净,像是哪家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