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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代贫贱的争吵的痛苦的日子（第2页）

一片黑暗，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自己在脑海里编故事玩。她坐在床上，一坐就是好几天，白天的时候渴了就自己摸索着去倒水，想上厕所了也需要自己摸索着过去。

也会被家具撞倒在地，但撞几次了就能感知到大概的路线。偶尔她也会很想哭，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哭，哭多了只会让眼睛好的更慢，她不想本就是负担的她变得更为累赘。

摸黑倒水或者上厕所撞到墙的时候，她也在想自己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经历这一切？为什么偏偏她得了这个病？为什么她出生在了这个家庭？这一切都没有答案，仿佛普通人生下来就是来受苦的。

郑吟生病的次数也是数不胜数，有时候还偏偏挑在了深夜，她知道目前只是初期，所以还想告诉许冬青自己没什么事，没准儿明天就痊愈了。

但许冬青对她的身体状态异常敏感，稍有问题就大吼着让磨磨蹭蹭的郑立安赶紧开车带郑吟去医院。

两人一边争吵一边带着郑吟奔向儿童医院，一个指责对方磨蹭，另一个指责对方脾气大。郑吟听着两人的争吵，借着生病的缘由偷偷流泪，流一两滴就够了，多了会被许冬青看出来。

如果能让许冬青和郑立安离婚，如果他们两人是因为郑吟的原因离不了婚，那郑吟真的宁愿自己去孤儿院，她想妈妈开开心心的，妈妈为这个家庭大抵是受了太多委屈。

这些想法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因为她明白自己这些想法会让许冬青伤心，尽管她从不表露，但她就是善于捕捉那些微妙的情绪。再加上她也明白，在这个家庭她人微言轻，不会有人认真听她说话的。

童年伴随着黑暗与争吵，还有父母清醒后的愧疚式温情。这样的家庭不好不坏，只是特别磨人，特别无望。郑吟明白还有很多家庭都和她是一样的，温情时刻很少，矛盾像小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某日她放学回到家，推开门就看见许冬青正趴在卧室床上，头埋进叠成豆腐块的被子里痛哭。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妈妈哭，虽然没看见眼泪，但能听见那拼命抑制却止不住的哭声。

她扔下书包快步走了进去，到床前却又停住，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欲开口的嘴张了又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转身出去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旁边的桌子上摊着一本笔记本，她大致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是许冬青经常用来记账的本子，她一直习惯花了多少赚了多少都必须写在本子上面，一分一毛都记得清清楚楚。

是因为钱的事情吗？郑吟知道上学要钱，生活要钱，治病更是要钱，而且。。。。。。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许冬青好像还在帮郑立安还他们那一大家子的债。

“没事，妈妈没事，别担心。”

第一句没事像是对她自己说的，第二句才像是在安慰她。郑吟紧张地搓了搓衣角，犹豫半天，她还是下决心好好和妈妈聊一聊。

“妈妈，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儿，你快写作业吧。我去煮饭。”

“妈妈，你离婚吧。我跟着你也行，不跟也行，可以把我送进孤儿院，我觉得你不幸福的原因就是因为。。。。。。”

“把你嘴巴闭上！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没想到许冬青会是这种反应，郑吟愣住了，随后就是夺眶而出的泪水。她捡起书包回到自己的房间，重重一声关上了门，她趴在床上小声啜泣。

这床褥子浸满了不同时间的眼泪，那个时候的她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眼泪都是痛苦又悲伤的，什么幸福的眼泪，那东西完全不存在吧。

两间房，两个人，两种眼泪，被过早催熟的青年女性与被迫出生的小姑娘。

郑吟蜷缩在床上，她开始对这个家产生怨恨，并暗自发誓未来不会再管这个家任何一点事情，她想要离开这里。

可是泪水就是止不住，她从床上挪到书桌前，再怎么难过，作业还得写，她不想被老师骂，更不想被罚站。

外面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切菜声，她知道是妈妈在切菜做饭，晚上还要拖地洗衣服，还要准备一家人明天的早餐。

郑吟听着厨房传来的动静，心里又怨恨又心疼，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巨大的无力感袭来，生活的巴掌很多小孩从小就吃过了。

她知道许冬青本身家庭条件还不错，如果不是因为那些旧思想，她绝对不会嫁给媒婆给她相中的老实人郑立安，也不会过上如今的痛苦日子。许冬青的处境就像她在电视里看见的暖床丫鬟一样。

郑吟无法让一个成年男人凭空消失，更无法带妈妈逃离这里，因为她知道妈妈留在这个家的理由就是因为郑吟还在，她要对自己生下来的孩子负责。

可郑吟不需要她负责。可以掐死她，也可也把她送进孤儿院，因为在哪儿都一样痛苦，可如果她承受那份痛苦后，或许许冬青就能自由，她愿意承担。

她是抱着这样想法才说出了那些话，是错误的吗？她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