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艾米利亚女士吧,哎,伊利先生您好!我是伊琳女士的代理律师,之前和您交流过。”
律师像略过艾莉一样略过了艾米利亚,他走到从顶棚刚爬下来的伊利身旁,推了推银框眼镜,借着这个动作打量了周围一眼,对这个家庭的现状有了大致了解。
“您好您好,这么多人这是。。。。。。之前不是商量好了吗,钱我们一定会还上的。”
伊利穿着沾满泥土的旧衣服,在律师面前有些局促地搓搓手,双眼里写满了卑微。
“我们理解你们,女儿住院,到处都得花钱。出于人道主义就没有在你们住院的时候来打扰,只递了律师函。但现在你们出院了,很多事情得有个说法吧,您看看这是伊琳女士儿子的医院诊断书和鉴定报告。”
律师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伊利舔舔嘴,深吸了一口气又呼了出来,逼迫自己面对现实。他接过牛皮纸袋,万般不愿地打开它,上面的报告诊断结果写着——严重身体伤害。
“我们看了监控,还有周围同学的证言,是您女儿先动的手。你们除了要赔付医疗费,还有一系列特殊损害赔偿,比如心理创伤,未来工资损失,毁容可能会影响他未来就业,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脸上的疤痕会不会因为治疗好转。”
“这。。。。。。”
“上法庭之后只会判的更狠,您想想艾莉这么小就上法庭,未来怎么办?那么多人看着呢。”
“我们赔不起这么多啊!您一看家里就不缺钱!放过我们吧!医疗费我们照常赔可以吗!我女儿不是那种惹事的人,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求求您了!”
艾米利亚听完律师过去抱住伊琳的手臂,眼泪像断了线,可贵妇人略带嫌弃地一把推开了艾米利亚。她下意识伸手扶着肚子,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好在艾莉和伊利眼疾手快跑过去一把托住了她。
看着自己老婆被推,再老实的人也忍不了,伊利嘱托艾莉照顾好自己的妈妈,上前和人理论了起来。
“您儿子的朋友扎了我们女儿,这事儿还没个说法呢!”
“哎先生,这话不是这么说的,是您女儿先动的手,之后还一直咬着不松口。他们也是怕出人命啊才拿瓶子砸的啊!再说了,伊琳女士人好,哪怕是你们理亏在先,她也因为这个事让你们少陪了一大笔钱,不然你们要陪更多。”
艾莉知道有人正在录像,也知道这件事真的被发到网络上的话,对面请一些水军带带节奏,那她这一家人就真的完了。
两方人越吵越激烈,但艾莉听懂了对面是什么意思,要么全额赔钱,要么她去少管所这家人再赔少量的钱。对方之所以先不上法庭,是因为她才12岁,密西里州规定13岁以下的孩子通常不能被关进拘留设施,但也只是通常。
按她的说法艾莉情节严重,再加上这些提前准备好的材料,明显就是不把她送进少管所誓不罢休。如果直接上法庭,她家一定会面临巨额赔付,但她不一定会进少管所。
伊琳的意思非常明显了,因为她儿子和儿子的朋友都有动手,所以艾莉家赔钱可以少赔付很多,但艾莉必须进少管所。
她搓了搓自己手上的厚茧和冻疮疤,再看了看争得面红耳赤的父亲和明显面色不适的母亲,她合上眼睛,直挺挺跪了下去。
“是我有罪,咬了您儿子,少管所我可以去。。。。。。只恳求夫人您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家人。我们日常糊口都很困难,现在能卖的都卖了,我母亲还怀着孕,求您了!”
伊琳一家的传闻她也有在学校听别人提起过。一家人赚了一些黑钱后被人盯上,辗转到了群鸟县,她儿子经常在班级里说的话就是“这破学校真是委屈了老子”和“我以前上的可是贵族学校”。
艾莉上的这所学校是公立学校,入学时只需要带着出生证明、住址证明、疫苗记录办理就行。而私立贵族学校学费高昂,入学通常需要提前一年申请,还要参加面试和智商测试,并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会考虑家长的背景和捐款潜力。
她知道他家有钱有关系,所以就算以前被欺负,也忍了下来,并且从未告诉过家人。这是一个互联网早已遍布每个人大大小小生活中的时代,它无孔不入,因此本就懂事的孩童会变得更加早熟。她知道和父母诉说自己的遭遇后,现状不会得到任何改便,只会徒增烦恼,不如不说。
当天她为什么会情绪爆发了?因为母亲怀孕后自己可能将不再是唯一的恐慌?还是因为一直被欺负的愤怒?亦或是对于命运的不满?或许都有,但都不重要了。跪下的这一刻,她仅剩的尊严从此荡然无存。
在父母讶异的眼神中,她对着伊琳磕起头来,其实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看着小姑娘泪眼婆娑的,有几个人也面露不忍,这几个人是被叫来充场面的,说到底和她这一家子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可也只能是面露不忍,毕竟充场面的钱还得拿。
法庭上,艾莉故意表现的不知悔改,再加上伊琳一家的有意宣传,她的行为引起了众怒。对方提出,出于人道主义可以让她家少赔付一半,但艾莉这种具有反社会人格的孩子,必须送进少管所管教。
钱、尊严、爱、活着这四者在她看来,穷人就只配拥有一条活着被奴役的贱命。在萧瑟的秋风里,她被送入少管所,在里面度过了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