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小树看着艾莉一脸认真听课却并没有回答,她好奇地对着她重复了一遍老师的问题,艾莉的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闪了闪,没什么表情,也没回答小树。
“大家说的都对。愤怒这一情绪,本来就是人类为了快速识别危险,对抗不公以及向他人传达我的底线被你触碰到了的信号。可是呢,如果大家只能感受到愤怒,而不去理解为什么愤怒,进而去解决它的话呢,那么你就会做出冲动无知的行。。。。。。”
“感受了看见了理解了,但解决不了呢?只靠自己怎么都解决不了呢!”
艾莉站了起来,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了非常刺耳的响声。她高仰着头,手却死死抓住了桌子边缘,这是小树眼里的艾莉。
“那就承认自己的弱小,试着去消化愤怒,然后蜷缩起来,慢慢活,慢慢长大。”
可蜷缩起来,不就是会一直被欺负吗?要么被欺负死,要么苟延残喘的活,长大?等长大就残了。
这些话她没说出来,进少管所已经是天大的教训,她不敢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再给家庭增添负担。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小树没有明面上再欺负过艾莉,两个人时常并行,却不言语。或许是因为艾莉已经成了少管所里其中一方老大的小手下,她没得选,只有站队才不会被霸凌。因为少管所这些孩子之间是有明确阵营划分的,小树就是另外一派。
少管所每月都能有一次家人探视的机会,她都总在期待与愧疚中等待两位亲人的到来,她知道两个人都还在为她努力还债,尽管父母都精心打扮过,但也难掩穷人的憔悴。
后来她接受探视的次数越来越少,直至被忘却,为什么呢?父母来信只说太过忙碌。可她想大概率因为是妈妈怀的孩子出生了。。。。。。是弟弟?还是妹妹?会哭闹吗?听话吗?长得可爱吗?想着想着,她有些怨恨上了,可她也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去怨恨,毕竟是因为她才让本就负债的家庭雪上加霜。
渐渐的她不再期待探视,开始专心负责帮老大“做生意”,每月分红。
少管所里除了部分工作人员外,其他人都是严禁携带任何电子产品的,孩子们的电子设备在初次进入时都上缴给少管所保管了。
这个时代的人对电子产品产生了非常强的依赖性,不亚于一种“精神鸦片”。
她每天负责在自由活动时间,和操场上和工作人员进行交接,把偷运进来的电子设备绑在身体里,然后送进厕所。
厕所里有人把守,孩子们会来这里使用电子产品,并依据使用时长进行付费,没办法付费的就写下欠条,等出狱后再还。
不用担心出狱后这些人是否能还的上,因为这已经形成了一条产业链,少管所内外都有人进行跟踪,还不上钱自然会有各种办法——割肾、卖身、运毒。。。。。。
老大代号“鹦鹉”,看着年纪不大,犯的事情也说不上严重,但她每每临近出狱时就会故意挑事,违反规定,因此延长管教时间。
据说她的父母本就是当地的小毒贩,女儿从小在耳濡目染之下学会了贩毒。进少管所倒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她在酒吧蹦迪时和当地一个小官的女儿起了冲突,用碎酒瓶把她扎伤了。
某次她目睹到了少管所工作人员和一个女孩的交易,那些从小见到的,还有长期与黑色事物共舞所锻炼出的胆量告诉她——赚钱的机会来了。
渠道、线人、买家、贿赂、打通这些流程几乎是一气呵成,反正上面的那些人也能通过层层交易捞几笔不小的油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就好。
虽然能接触到网络,但这些人是不被允许与外界联络的,游戏可以照常打,视频可以照常刷,但不能与外界的人产生任何交谈,以及透露出与所在少管所有关的任何字眼。
索性截止目前没有人违反这一规定,毕竟玩一次手机和数次手机,相信大家肯定都会选择后者。
而小树所在的这一方呢,走私的都是一些传统的烟酒,她和艾莉一样都是小喽啰,也负责当“腿子“运货。
“你不怕被抓住吗?感觉你还挺想离开这里的。”
清晨起床,众人齐聚在洗漱间,小树刷着牙,有些含混不清地发问。
“我不想出生在贫穷的家庭,但我还是出生了。我不想主动伤害别人,可我还是来了这里。所以怕或者不怕又怎样,我想早点离开这里也是为了赚钱,但现在不离开也能。。。。。。只要能赚钱,我在哪儿都一样。”
艾莉吐出嘴里的泡沫,这种有些触及隐私的问题令她反感,毕竟两人说不上熟悉,但还是好脾气的回答了。
其实她知道自己撒了谎,她还是很想出去的。代罪赚钱和清白赚钱,艾莉希望自己是后者。
“我现在都还记得小树那天的眼神。我说完这句话后,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柔和了许多,就像是。。。。。。把我当成了谁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之前看我,我想多少是带着一些戏谑的。”
郑吟盯着地上躺着的艾莉,她在讲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一种幸福且怀念的苦笑。或许这其中还发生了很多事情都没办法讲述出来,比如朝夕相处的很多小细节与感受是没办法都全部精准描述。不然一个第一次见面就把她按在床上还害得她差点儿窒息而死的人,又怎么会让她怀念呢?
可惜天不遂人愿。上层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止,上面稍微有什么变动,下面就是各种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都乱了阵脚。
就在今天,发生了一件改变她命运的事件。艾莉时常想穿越过去质问那时候的小树,你为什么要帮我?是不是你不帮我,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艾莉露出痛苦的神色,她伸出双手捂着脸。
“其实那是我仅有的一小段幸福时光。像上帝给的奖赏,又像是惩罚,我真的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上帝像在看我的笑话一样,看爽了就都要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