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大学。当然。这是什么鬼,我们两个本来都应该去那里,可是现在我们谁都没有去。
“我不——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大学的事。”
“他也没跟我和妈妈提过。我们知道这件事的唯一原因,就是纽约大学有一个人整个秋天都一直想要联系上他,我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她挤出一丝微笑,“就我所知,他现在就在纽约。”
“你知不知道你妈妈有没有收到那些留言?就是妈妈和精神科医生留的那些?”
“黛卡说过医生的事,但是妈妈基本上从来不会检查家里电话的留言。如果有留言的话,一般都是我听。”
“但是你没有收到。”
“没有。”
因为他把它们都删掉了。
我们回了屋,芬奇太太躺在沙发上,眼睛闭着,黛卡坐在边上,摆弄地上的纸片。我忍不住盯着她看,这和芬奇还有他的便利贴太像了。凯特也发现了,她说:“别问我她在干什么。这是她的另外一个艺术作品。”
“你介不介意我离开前去他房间看一看?”
“去吧。里面的东西我们都没动——你知道,在等他回来。”
如果他还能回来的话。
上了楼,我关上他的房门,在里面站了一会儿。房间的味道依然和他一样——混合了香皂、香烟和西奥多·芬奇独有的令人兴奋的、森林的气息。我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流进来,因为这里太过死气沉沉、令人窒息,然后我又把窗户关上了,生怕那混合了香皂、香烟和芬奇的味道会散出去。我想着不知道他走了之后,他的姐姐、妹妹和妈妈有没有踏足过他的房间。这里看起来一点儿都没有改变,抽屉还和我上回来的时候一样,拉开着。
我重新把他的梳妆台和桌子翻了一遍,然后是浴室,可是这些地方不能告诉我任何讯息。我的电话嗡嗡响,我吓了一跳。是瑞安,我没有理。我走进衣柜,这里的黑色灯泡已经换成了普通的旧灯泡。我穿过那些衣架和仅剩的几件衣服,就是他没有带走的那些。我将他的黑色T恤从衣架上摘下来,然后捧起来闻他的味道,然后将它放进我的手袋。我走到身后的门前,坐下来,大声说:“好吧,芬奇。你帮我。你一定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我让自己沉浸在这个逼仄地方压在我身上的狭窄和紧密,心里想着帕特里克·摩尔爵士的黑洞把戏,想着他就那样凭空消失在稀薄的空气中的时刻。我突然想到此刻芬奇的衣柜正是那种感觉——黑洞。他走进去,消失了。
这时,我仔细检查天花板。我细细研究他创造的夜空,但是这里看起来就只是一个夜空而已,再没有其他。我看着我们那面便利贴墙,读着上面的每一个词,直到我确定这里面也没有新填上去的。而正对着门的那面短墙,只钉了一个空鞋架,他本来是把吉他挂在那上面的。我坐起来趴下去检查我靠着的这面墙。这里也贴了便利贴,但是不知为什么我上次来没有注意到。
上面只有两行,每一个词都是单独写在一张纸上。第一行是:永,活着,没有什么,远,能,让,他。
第二行是:水,你,去,吧,就,适合,如果,那。
我伸手去拿“没有什么”那一张。我盘起腿驼着背,想着这些词。我确定自己之前曾经听过这些,只不过不是按照现在的顺序。
我将第一行的词都从墙上摘下来,开始拼来拼去:
没有什么能让他永远活着。
永远活着能让他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能让他永远活着。
现在轮到第二行了。我将“水”从墙上摘下来,先摆好。然后是“去”,直到最后摆出能读通的句子:如果你适合那水,就去吧。
等我下楼以后,只剩下黛卡和芬奇太太。她跟我说凯特已经出去找西奥了,但是她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我别无选择,只能找芬奇的妈妈了。我问她介不介意上楼一趟。她上楼的样子很像一个年迈的人,我站在最上面等着她。
她站在楼梯口,有些犹豫:“是什么,薇欧拉?我觉得自己可能承受不了太大的惊喜。”
“是他可能在哪儿的线索。”
她跟我走进他房间,在里面站了一会儿,四下打量,好像这是她第一次看。“他什么时候把房间都刷成蓝色的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指着衣柜:“在里面。”
我们站在他的衣柜里,她捂着嘴巴,震惊里面居然光秃秃的,那么多东西都不见了。我蹲在前面的墙壁前,把那些便利贴指给她看。
她说:“第一行。是那只北美红雀死了以后,他说过的话。”
“我想他可能是回到我们曾经漫游过的一个地方了,一个有水的地方。”这句话也是《海浪》里面的,他发在了自己的脸谱网上。就在9:47。和木星-冥王星引力效应发生的同一时间。那个“水”指的有可能是布卢明顿的幽灵采石场或者是七根柱又或者流淌过高中门前的那条河或是其他上百个地方。芬奇太太呆滞地盯着这面墙,很难弄清她有没有在听。“我可以给你几个方向,告诉你究竟去哪几个地方找他。他能去的地方有好几个,不过我知道他最可能去的是哪个。”
这时她转身看我,一只手放在我胳膊上紧紧地攥着,我近乎能够感觉到有瘀青正在形成。“我虽然很不想和你提出这个请求,但是你能去吗?我只是太……担心,而且……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我是说,万一那里发生什么……或者万一他有点什么事。”她又开始哭,哭得用力又难看,只要她别再哭,我可以答应她任何事,“我只是十分需要你把他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