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心虚,可旋即坦然:“我知道这样说对晏烛很残忍,可是,我只在乎你的感受。”
赵绪亭不知道怎样和她讲。
就算晏烛真的不是邱与昼,她眼睁睁看着他为她坠入大海,怎么会……无动于衷。
甚至更痛苦。
她和邱与昼爱恨纠缠,互相可以付诸性命,可晏烛呢?
若他真的只是一个失忆又失去家人的19岁男孩,只是在各种巧合下和邱与昼有完全一致的外表、语癖、书写习惯、孤儿院经历……那赵绪亭无法接受他对她这样的付出,他本该有明媚的、更好的人生。
赵绪亭静默了几秒,说:“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我的身体不会骗我。”
苏霁台怔然。
有的话,赵绪亭不会对孟听阁他们说,但让苏霁台知道没关系。她咳了一声,别开眼道:“重逢那晚,在Waltz顶楼,我有感觉。”
成年爱侣,有没有过,她还分不出来吗。
更何况赵绪亭有这样一具敏感的身体。
那晚她看着晏烛,只闻着他的味道,就感到熟悉的燥热。
如果说相别四年的爱恋会被身体淡忘,可一年前那些荒诞的梦里,也是那副模样。
最重要的是,晏烛一个刚成年一年,没有感情经历的男大学生,对她也太熟悉、太熟练了。
除了遗留下来的肌肉记忆,赵绪亭找不到任何令她满意的解释。
假设晏烛真的不是邱与昼,那他要有多少经验?
赵绪亭把耳坠包在手心,自言自语地说:“……晏烛只能是邱与昼。”
在她看不见的掌心深处,坠子与珍珠的连接处,微微闪烁,流露一望无际的寒光。
像遥远北国,早已降温的秋。
秋蝉鸣叫,编出迷情的茧,把每晚开着车,漫无目的在街上寻人的赵绪亭裹挟其间。
即使缺乏氧气,也深陷其中,不愿探出眼眸。
然而上天似乎就爱同她开恶劣的玩笑,拿一把血淋淋的剑,用最赤裸、最突然的方式,猝不及防地挑开温暖的茧房。
京城的机场,赵绪亭坐上谢持楼库里南的后排,问:“她过得好吗?”
谢持楼挑了下眉:“你是问晏烛的养母,还是?”
“我对你的私事不感兴趣。”
谢持楼:“她很好。我是说,都很好。”
赵绪亭放下心,看向窗外。
京城的秋总是来得早一些,也冷一些。风吹得行人衣角飞扬,空气都卷着冷冽的味道,像什么东西的前兆。
只是坐在空调温暖的车里,赵绪亭暂且没有意识到。
根据她调查的讯息,晏烛的养母姚静韵早年与丈夫一起创业,但为人十分低调,从不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人们视野内,过着无异于全职太太一般的生活。丈夫破产去世后,姚静韵有再次创业的打算,可惜脱离市场太久,又从来是被伺候的性子,很快就丢下晏烛和她亲生的晏尧棠,来京城投奔以前的远亲。
姚静韵确实和传言里一样,是个娇花般的美人,可不论谈吐、气质,都不似能弃子的人,很有些天真之态。
赵绪亭找她,本来是想要更了解晏烛,开解他深沉阴暗的内心,眼下发生那种事,实在难以面对这位好歹养过他几年的母亲,寒暄后先陷入沉默。
姚静韵眨眨眼,率先开口:“他们说你有我家宝宝的消息,对不对?”
赵绪亭抿了抿嘴。
姚静韵凑近,担忧道:“怎么不说话,难道尧棠的病又加重了吗?”
赵绪亭愣了一下,蹙眉:“我确实让人照顾着晏尧棠,但今天来,是想请教有关晏烛的事。”
姚静韵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又紧张地问:“尧棠还好吧?”
赵绪亭的面色淡了许多,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扼要地说了一下晏尧棠的病情。
姚静韵放下心,感谢过她,才说:“那晏烛呢?我走之前,他答应好我照顾好尧棠,我才肯来这里的。他不会把人拜托给你,就什么都不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