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黄色的光,照亮三面贴满她照片的墙。
每一张的下面,都和车里的偷拍照一样,标记着日期。
最早一张在三年前,他刚刚在酒吧见到赵绪亭不久,是她代表青年一代在某个大会上的发言新闻照。
晏烛把照片打印了下来,写了一句话:“找到你了。”
赵绪亭瞳孔震撼,从照片墙收回了眼,看向桌面上的笔记本。
风吹动身后的门板,吱呀吱呀地响起来,也吹开薄薄的纸页。
酒吧相遇的日期。
晏烛:她是谁呢,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是新闻吗?
晏烛:第一次被人拥抱,第一次闻到好闻的烟味,第一次被人关心有没有家。
晏烛:我这样被丢来丢去的怪物,也可以有家吗。
晏烛:她不是在问我,可是,就算是把我当成别人,这样的关心,我也想拥有。
晏烛:赵绪亭。她的名字。
晏烛:赵绪亭。赵绪亭。赵绪亭……
晏烛: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会来到你身边的。
赵绪亭的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那只手温热、宽厚、有力,不放过她,也不放过自己。
原来真的可以有一个人,不为外物,只此一面,就如此深沉、偏执、不择手段地追逐着她。
这样的手,要她怎么放开。
可是。
这样的执念,赵绪亭无法等价回馈。
她对晏烛这个人的感情,是从对他哥哥的喜爱和怀念里匀出来的,直到现在,依旧含混不清。
本子质量糟糕,早就被它的主人翻烂了,残缺不全,剩下的纸也不知被丢到哪里。
赵绪亭默默看完了整本笔记,把一切还原,沉默而沉重地下楼。
早秋天,老城区的一切都像加了层淡淡黄色的怀旧滤镜,飞鸟划过昼空,落下翩跹的影。
阴影落处,晏烛倚靠在她曾交给他开、如今变成她唯一座驾的崑崙,就像从未离开。
赵绪亭猛地驻足,甚至怀疑她又在做梦。
晏烛却在她走出铁门的一瞬间就望了过来,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走近。
他在赵绪亭身前站定,熟悉的、干净的浅皂香味扑面而来。
晏烛好看的蓝眼睛看着她,眼眶一点一点染上湿红:“我回来了,绪亭。”
赵绪亭的眼眶也顿时湿润,不敢眨眼,不敢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直到晏烛的手托住她的脸,温柔地摩挲。
熟悉的手指,熟悉的薄茧,顺着她的脸颊抚摸到耳垂,他送的耳坠,再到后颈。
晏烛把赵绪亭按进怀抱里:“让你等很久了吧,对不起。”
他身上的皂香味一下子由浅变重,充斥了赵绪亭的鼻腔,全身上下的神经都被他调动、牵动,每一寸肌肤都想被抱得更紧,与他紧紧相贴。
内心与糟糕的身体第一次如此统一。
她想他,哪里都是。
抱了很久,周围路过的行人不时侧目,赵绪亭的理智才回到身体。
一想到刚刚得知的各种事,她和晏烛亲密相拥的身体间,就像隔了一万重山。
赵绪亭被他的香味占满,既贪恋,又愧疚,不敢多闻,从他的怀中出来,下巴朝那边的路人抬了抬,示意他回车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