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秋光亮堂堂地照进卧室。
赵绪亭睁开沉重的眼皮,过了一会,极慢地抬手。
手腕并没有勒痕,但“梦”里他似乎也绑得很巧,让她没法挣脱又不至于留下伤痕。
真的只是梦吗?赵绪亭心里打鼓,晏烛恰好系着围裙走进来,明媚一笑:“早上好,绪亭,早饭已经做好了。”
赵绪亭眸光微动:“昨晚……”
“昨晚谢谢你等我,但以后不要在沙发上睡着了,会着凉的。”
晏烛的笑容毫无破绽,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我把你抱进卧室时你还打了个冷颤呢。对了,你电脑放在客厅没关,好像已经没电了。”
赵绪亭撇了撇嘴,突然想到这两天一直等待的消息,有些紧张:“有没有人给我发邮件?”
晏烛想了想,摇头,一脸懵懂地问:“是在等什么很重要的消息吗?”
赵绪亭不擅长对人隐瞒,别开了眼:“就问问。”
“哦。”
晏烛笑了笑:“那就好。”
吃完早餐,赵绪亭没有去公司,而是去和公安谈有关英国幚-派的事。
那个黒-幚可以说是一个地下王国,幕后的Boss有十余个子女,养蛊一般放任他们内斗,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就是他的第十二个儿子,尤莲。
但Boss与他观念不合,又突然发现少时与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的赵锦书回到祖国后风生水起,还有个年龄对得上的独女,便打起了算盘。
他命令刚成年的尤莲绑架了赵绪亭,将她带回黒-幚内部做DNA检测。如果赵绪亭不是他的女儿,就向赵锦书索要巨额赎金;如果赵绪亭真是他的血脉,就用药控制她,让她成为制衡尤莲的刀刃,渗透华国的金砖。
赵绪亭的保镖被当着她的面,全部以残忍的手段杀戮。她被枪抵在头上,蒙眼塞入车的后备箱,运上了货船。幸好救援到得及时,千钧一发之际,赵绪亭终于从船上逃离,却依然不能放松,最后靠一路留下特殊标记,变装躲在街角,加上邱与昼的热心相助,才等来接她的新一批下属。
赵绪亭当时不能完全确认安全,为了不牵连邱与昼,她只让人取了钱拿给他。
回到庄园,赵绪亭开始失眠,后来又出现创伤后遗反应,反复想起助手、保镖在她眼前被生吞活剥的场景。赵锦书聘请了心理医生对她进行催眠,将那段记忆的细节彻底封存,因此赵绪亭也忘记了初遇邱与昼的前因后果,只记得她快要离开的那天,他照顾她的零碎场景。
公安确认完这些讯息,问:“如果他们真的再次抓住了你,妄图用特殊手段控制,你有应对的方案吗?需不需要申请保护?”
赵绪亭沉静地说:“我的身体条件无法承受任何特殊药品。”
对面愣了愣,似乎想让她说得更明白些,赵绪亭迟疑片刻,坦诚道:“我身体素质不如常人,常年服用中药,和大多成瘾性成分相冲,一碰就会死。”
问询她的是个正直柔软的人,闻言露出安慰的眼神。赵绪亭却平淡无波。毕竟比起毫无尊严地生,还不如一死了之。
只是她如今想到死亡,要比以前多了丝愁绪。
因为还有人等她回家一起吃饭。
赵绪亭出门时,听见有人在走廊闲聊,似乎在讨论她让人一并提交的,邮轮当晚的监控视频。
“就派一个小喽啰来,还自杀了,根本揪不到小辫子。”
“废话,他们在自家头上装大爷就算了,还真敢跑咱们这儿来撒野啊。”
“那男生倒是倒霉,小喽啰找死也要拉上他一块。”
“奇怪。”有人说,“那男孩看着挺能打的,枪都能抢下来,最后怎么就被拉下海了?监控里那英国佬挡着他看不清打斗过程,但我怎么想都不对劲。”
“手被刺伤了吧。”
“手被刺伤也是个疑点,监控里他明明都抓住对方的手了。”
赵绪亭不禁放慢脚步,但他们很快就下了结论“估计是没想到那人还有力气,一时间吓懵了”。
回到公司,赵绪亭犹豫了一会,点开她一直不愿再回顾的那段监控录像,反复观看。
晏烛的确抓住对方的手,甚至可以说,像是他亲自握着那只手,朝他的掌心划去。此后坠海,也不见得就是他被扑下去,就从这段视频来看,未必不能解读为晏烛拉着男人,故意落水。
赵绪亭关掉视频,摇了摇脑袋。
他一个害怕水的人,千里迢迢出海来找赵绪亭团聚,又主动坠海,主动离开她?没有道理呀。
赵绪亭安心地投入工作,心里却始终蒙着一层说不出的阴霾。
临近傍晚,她决定去接晏烛放学,突然收到祝澜的视频请求。
赵绪亭与这位名义上的小爸爸并不亲厚,最多曾在赵锦书的强权下与他相互利用。赵锦书死后,她靠他转让的股份锦上添花,他与主要在英国活动的祝家则接受她的庇护,过着优渥轻松的生活,互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