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绪亭轻笑了声。
晏烛眸光沉沉地上前一步,被她避开了。
“别碰我。”赵绪亭看着一片狼藉的车厢,喉咙如刀阁般嘶哑,“你知道吗,邱与昼跟我说过,他有个弟弟。”
晏烛猛地怔在原地。
“他说你受了很多苦,一度十分冷血、厌世,但即使那样,他也相信你是个好孩子,已经在慢慢变得善良。”赵绪亭停顿了一下,难以启齿地说,“但你哥哥说得不对。”
她看向晏烛,不知道是灯光作用还是别的原因,他的脸无比苍白。
赵绪亭的手指紧紧地攥在掌心:“你还是那个……”
怪物。
她没能说出口。
也许她根本就不愿意承认自己爱上的是一个怪物,也许她还是希望他有点人性,哪怕那点人性不是为她产生。
赵绪亭不敢再看他了,坐进车里,正要关上车门,晏烛的手插了进来,扒在门上。
赵绪亭猝然停下,这才发现他手上的绑带,下意识蹙眉,又想到他跳下河里的画面,怨怒道:“你到底还要怎么样?”
晏烛低声说:“对不起。我没有想过你会那么伤心,为了我,到那种地步。”
赵绪亭扭开了头。
晏烛捡起掉到车外的毛绒娃娃,抚摸它的眼睛:“我看到的时候,真的很惊讶,很开心,还很……”
“开心?”
赵绪亭气得冷笑,锋利地瞪向他,恨不得食肉啖血。
晏烛止住还未说完的话,捏紧了娃娃。
“……你会为我担心。”他说,“除了那时候的哥哥,从来没有人会为我这种人担心。”
赵绪亭声音颤抖:“人对人好都是相互的,你这种从来不会发自内心担心别人的人,怎么会懂。”她每说一个字,都在对她和她付出的货真价实的感情凌迟,眼睑酸得发痛。
“你根本配不上我和你哥哥的担心。”
晏烛的眼睛瞬间变红,借由睫毛垂下遮住。
赵绪亭掐了掐手心,关上门,驱车而去。
黑色的豪车消失在转角后,晏烛脸上所有表情消失不见。
他蹙了下眉头,用毛绒娃娃贴着心脏的位置,茫然地说:“……还很难受。”
赵绪亭快到住宅时,视镜里多了一道紧随的车影。
她怀疑晏烛根本听不懂人话,又怀疑他仍旧纠缠别有所图。
但赵绪亭没有精力探究,或者说,她真的害怕从他嘴里再听到一些冷静残忍到可怕的答案。
如果不弄明白,说不定她还能想着他是放不下她,对她死缠烂打……赵绪亭突然觉得晏烛说得挺对,要是她笨一点,什么都察觉不到,大概就能活得非常快乐。但现在想着些有什么用呢,有什么必要呢。一想到她纠结痛苦的“失忆”“身份”,再到后来的“兄弟都爱她”全是假的,晏烛对她可能一丝情意也无,全是利用,赵绪亭就对他深恶痛绝。
她就没这么屈辱过。
邱与昼当年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倒是留了个天大的冤孽给赵绪亭。想到这里,赵绪亭突然没那么想找到邱与昼了。万一找回来后邱与昼向着亲弟弟,兄弟二人和解,那赵绪亭算什么?
她一脸阴沉地停好车,走进大厅,晏烛恰好从旋转门的下一扇玻璃跟上来。
赵绪亭对帮她拿行李箱的经理说:“请不要让非业主上楼。”
经理望向晏烛。
晏烛笑了笑,掏出一张崭新的门卡。
赵绪亭一顿,冷讽不已。她倒忘记这人还有个京城少爷的身份,也难为他伏低做小,装穷人装了这么久。
经理跟着,赵绪亭又叫了电梯门口的保卫随行,晏烛没有造次,到了赵绪亭楼下那层就乖乖出去。
赵绪亭回到家,望着满屋二人同居的痕迹,烦躁不已。
她再次领略了晏烛的心计,从枕套牙具到餐盘拖鞋,无一不是情侣款,到处都是他在她世界留下的影子。就算赵绪亭逐一扔掉,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味和客厅里的苹果香残余。连家具摆设的方向、墙纸的样式,都被他一一亲手更换过。
能为一个完全不爱的人做到这份上,也是难为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