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绪亭迅速出门,靠在紧闭的门上深深呼吸,过了许久,去到监控房,删除了露台上那危险的一幕。
再经过那间休息室,房里的灯已经熄了。
赵绪亭眸光不定,犹豫了一下,开门进去。
没有人。
她找到医药箱,里面的东西完全没有少,只有垃圾桶里有几张暗红色的揉皱的纸巾。
赵绪亭又气又无奈,踢了一下垃圾桶,拿了点伤药,再次回到监控房,却发现刚才的房间是个死角,酒吧的几个门口前也没出现晏烛的身影。
她皱了皱眉,想到某个可能,起身,再次朝休息室走去。
斜对面的拐角有道门,灯光很暗,门漆又与墙面同色,来这里寻欢作乐的人鲜少会留意。
赵绪亭推开门,晏烛果然站在楼梯下。
就像三年前那样。
第50章窃她心一吻便湿了眼。
“三年前,养父刚接触赌,我向棠鉴秋汇报。”
刚开始,那人心怀顾虑,玩的都是小钱,也很容易掐断。但棠鉴秋听完后把烟按灭,微笑:“让他玩。”
晏父开始沦陷,夜夜泡在公海,从几万玩到几十万起步。等醒悟过来时,私账已经快空了。
他向晏烛祈求借用棠家的财产填补,棠鉴秋欣然答允,亲自来到沪城,在酒吧的私密包间里给了晏烛五百万。
“你亲自看着他玩,隐晦透露我会一直为他兜底。”棠鉴秋说,“叫些人暗中保护小韵,其他什么都不用管,最好让他以命相抵。”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晏烛背抵着墙,神情隐在潮湿黑暗的废旧楼梯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冷眼见证一个人的堕落,甚至推波助澜,我就是这样的怪物。”
他不想给自己找借口。如果不听棠鉴秋的话就无法在棠家立足,如果无法立足,就会被竞争者逼上绝路,更别说寻觅失去的记忆中的两道身影。但做了就是做了,怪物就是怪物。
但当这个怪物从包间走出,行走在阴暗的楼道,台阶之上的门忽然被推开。迷离荧亮的红色灯光透进来,落下一道长长的线,自上而下,将光里的身影与他连了起来。
她清瘦,修长,一身黑色西装,快要与漆黑的楼梯道融在一起。眼睛又过分漂亮,像漂流在夜间深河上的粼亮月光。晏烛意识到她正是刚才坐在酒吧中心的那个人。他曾听见擦肩而过的人低声谈起她。
“小赵总”。
不知道为什么,晏烛不想这样称呼。
他没有开口。对视。对视。她朝他走了下来。
雾蓝色的烟盒,原本捏在她手心,不知何时掉在台阶上。清晰的皮鞋声,微微起落的西装裤腿,离他越来越近,一缕淡淡的潮湿的油松味占领了鼻腔,让人想起书里伦敦的雨。有悖于朦胧冰冷的雨汽,以及她脸上清冷责怪的神情,晏烛落入了一个充满了温暖与眷恋、没有一丝杂质的拥抱。
他这样没有心、没有记忆的怪物,原来也可以被人如此拥抱。
酒吧的鼓点像是消失了,唯有轰然的心跳声降临。
一下、一下。
晏烛的脑中也像有钟摆敲响。
他想起来很多事,比如他们在孤儿院外勾缠的手指,比如他差一点点,就能带给她吃的限量福利菠菜司康。
他又被她的声音拉回现实。
“……你现在,有家了吗?”
心脏再次剧烈地鼓噪,晏烛眼眶湿润。
她居然还记得他。
“邱与昼。”
晏烛看着再次朝他走来的,清醒的赵绪亭,说:“接着,你管我叫,邱与昼。那一刻,我就知道,你眼里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赵绪亭复杂地望着他,张了张口,很想说什么,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晏烛从怀里拿出一枚小小的耳坠。
蓝白颜色,像雪滴花,一看就是手工制成,没那么精美,但也并不粗制滥造,而是透露出一股笨拙的可爱用心。
“一看就是他做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