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绪亭之前推断出那对夫妇正是尹桥合作的酒厂老板,让人去见过他们。对方当年经营遇到难关,就差一笔救命钱,昧着良心闭口不谈并未收养晏烛的事,收下了邱与昼的打款。
被赵绪亭的人找上门后,他们十分羞愧地拿出双倍钱想要偿还。得知他们没有邱与昼的消息,赵绪亭就只拿了当年那五十万和按银行借款的利息,本来准备与新的宅邸一起作为礼物交给晏烛,却成了现在这样。
赵绪亭忧郁了片刻,重打精神,问:他们怎么知道信件的内容?
下属:收到信后,他们打开看了一眼,见附带的字条上写着给弟弟的,就收起来了,所以也并没看清到底是去哪里。
下属:度过危机后,他们写了封道歉信,把信件退了回去,但那时邱与昼已经不在伦敦了。我和那边的人联系了一下,据说东西还存在孤儿院附近的那个老邮局,邱与昼以前帮过邮局的忙,在那里有个专门的储藏柜,但是有八位数字密码。
赵绪亭眼眸轻眨:知道了,我会亲自去一趟。
赵绪亭抬起眼,望向紧闭的门。晏烛刚离开的时候她半梦半醒,听见他接了个电话,对面说的是非洲口音的英语,之后晏烛就避开她,应该是去书房之类的地方。
门外响起他的脚步声,赵绪亭眼底闪过一道暗芒,迅速打字:做好保密。在邮局周边派人守着,别让晏烛的人靠近。
下属发来应答的时候,晏烛推门而入。
赵绪亭不动声色地换成与苏霁台聊天,晏烛躺靠在她身边,并没有察觉。
二人同被而眠,各怀心思。第二天一早,晏烛用自己的方式把赵绪亭叫起来,给她穿衣时说:“我们去外面吃饭吧。”
赵绪亭以为“外面”是指老宅里的餐厅,没想到是胡同里的早餐小店。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明几净,烟火气十足。晏烛去点餐,很快端来两个托盘,都是京城这边的小吃。
“尝一尝就好了,你吃不惯的。”
赵绪亭现在对上他就有一股反骨,眯了眯眼,叉起一整块不知道叫什么的棕色糕点,结果差点被噎住,好不容易才维持好姿态。
晏烛笑眯眯地及时递来一杯温白开,手却并不放。
赵绪亭瞪晏烛,就着他手喝完,没好气地问:“你自己怎么不吃?”
“其实我也吃不惯,斜对面有家咖啡馆,一会我们去那里吃正餐。”
晏烛放下水杯,朝不悦的赵绪亭眨了眨眼,满足地笑道,“我就是想看你的这些表情,和我想的一样。”
赵绪亭撇了撇嘴,眉眼间流露出一丝防备,望向了窗外。
晏烛望着她的侧脸与空悬的耳洞,睫毛轻垂。
赵绪亭突然冷声问:“你以前就吃这些街边小店,棠家不给你配厨?”
晏烛搓了搓指尖:“你关心吗?”
“……替你哥哥问。”赵绪亭又想到邱与昼知道给晏烛写信联系,却从未给她发过一封邮件,心里没滋没味,且难以分清更针对这二人中的谁。
晏烛嘴唇微抿,面无表情地顺着她目光看向窗外,闷声道:“有厨师,但如果要赶时间,就会随便在街边找,反正我对饮食没有要求。”
赵绪亭盯着对面马路的垃圾桶,流浪狗正在里面翻东西吃。她欲言又止,晏烛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千回百转一般,支着脑袋,满意地说:“你和他肯定没有一起吃过国内的小吃店。”
赵绪亭油然而生的怜惜被打断,一阵无语,却不忍再出言反驳,打破此刻难得的宁静。
清晨,亮窗,飘飞的白雪,不好吃也不精美的小吃店。
一对银发苍苍的老人恰好自窗的另一侧走过,似路过了电影的幕布。
赵绪亭忽然像被烫到一样,收回了眼。
“我要回沪城了,下午有会。”
晏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对老人紧牵的手,说:“还有好几个小时呢,我想和你逛公园。”
赵绪亭看向他。
晏烛说:“像他们那样,牵着手一起走路。”
雪花纷纷落落,有光落在上面,整个世界美好得像是小时候路过的橱窗里,被暖黄色灯光映照的水晶球。美得好不真实。
赵绪亭不知道晏烛是否也与她一样,沉溺在这场自我欺骗的幻梦,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谎言,没有欺骗。
他们只是一对最普通的恋人,一起坐在普通的临街小店里吃早点,再普通地走到白头。
赵绪亭草草地静静地把剩下的点心各尝了一点,果然都不好吃。她站起身,口是心非地说:“我又不能说拒绝。”
赵绪亭走过晏烛,擦肩时,他牵起唇角,说:“对。”
出了门,晏烛朝赵绪亭伸手,十指相扣地走进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