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持楼怔了怔。
赵绪亭看向病床上的晏烛,眸光涌动:“恨抵消不了爱的那部分。”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有多反常,就算是以前的赵绪亭站在她面前,也会和谢持楼失望的表情一样,讽刺她无聊。
可她就是乐意去堆叠这些无意义的小事,等待、得到;等待、见到。仿佛所有事都能和排队买甜品、塞车来医院一样,在煎熬后迎来曙光。
“你想清楚就好。”谢持楼沉默良久,说,“我们几个只是觉得,你这样通勤很累。”
“那我还能去哪里呢。”赵绪亭自嘲地笑了笑。
“我住惯了的房子,楼下就是晏烛在沪城的家。亲手布置的新住所,里面全是我们一起生活的痕迹。”
她回到国内第一天,先去昭誉批阅文件。深夜回家,沿路都是新年第一天,阖家团圆的好氛围。
赵绪亭开车回庄园,苹果树无人打理,枯枝被雪掩埋。家里落了薄薄一层灰,地下室的卧室,摆着形单影只的手织娃娃。
电视在重播春晚,窗外有人放电子烟花,赵绪亭想起她还没有吃晚饭,打开冰箱,冷柜里端端正正叠着九大盒手工的小馄饨,和晏烛说得一模一样。
她早该想到,为什么他要包那么多。
赵绪亭不熟练地把馄饨煮熟,好像忘记放盐,吃起来却也是咸的。
“回不去。”赵绪亭淡淡地说,“没法回去。”
谢持楼不再劝她。
新年结束后,正式复工。去年孟贯盈被架空、蒋副总正式投向赵绪亭,权力架构发生不小变化,赵绪亭更加忙碌,但依然保持一周至少去京三次。
苏霁台都说,她像是仅仅在昭誉上班,家安置在京城的人。
赵绪亭没反驳她的说法,但过后又摇头笑笑。
家这种东西,她怎么敢再期待。
她只想要晏烛平安无恙地醒来。
至于醒来之后,其实她心里很清楚,怎么走都会是陌路。
只要他们的视线一交汇,就会想起另一道身影——她们都在想着如何让邱与昼独善其身、重获新生,却唯独忘记他本人才是最执拗的性格。这段剪不断的三角关系里,消失的那个人,才是最后一刻,主宰他们命运的人。
各有亏欠的棋局,没有人是赢家,每个人都输得一败涂地。
由春入夏时,赵绪亭的娃娃也差不多缝好了。
缝纫这个和家中对应的女版娃娃,是突发奇想,也是从没做过的傻事之一。每一针落下去,她都会想起晏烛说“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它代替我陪着你。”
赵绪亭来不了京城的时候,这个娃娃也许也能给他点慰藉。
即使他还看不到。
剩下面部没有缝,赵绪亭拾起丝线,目光掉在桌上另一个娃娃泪痣的位置,怔了许久。
窗外的阳光打着苹果花叶,连成片照进桌台。赵绪亭继续仔细开工,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不是来自医院的电话,响了好几声,赵绪亭把眼睛缝完,才取出来接听,另一只手顺便整理针线。
谢持楼:“晏烛醒了。”
针尖扎破指腹,血珠一路流下,在手心留成红线。
赵绪亭攥紧了掌心,安静地呼吸。
大约五秒过去,她整理好情绪,强作镇定地起身:“我现在来。”
“在京城?”
“嗯。”赵绪亭迫不及待的步伐慢了半拍,无端迟疑,“你说我……该说点什么?”
谢持楼的语气意外复杂:“我想你什么都不用说。”
盼望已久的好事突然发生,赵绪亭沉浸在巨大的无措中,完全没感知到他那边异状:“他状态怎么样?你在医院吗,你们说话了吗?”
“健康,半年后可以脱离轮椅。我不在,秘书去查看的。”谢持楼突然叫了她名字:“赵绪亭。”
赵绪亭忘记关手工房的灯,匆忙折返回去:“说吧。”
“他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