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凌也在等,他却胜券在握,比我淡定得多。
「皇后在等什么?难不成这么多年了,仍对那顾云晖心有余情?」他侧倚在榻上,抿了口酒,目光中颇有些玩味。
我对上他的眼,忽而有些恍惚。
从前,他的眼睛是那么清澈无比,笑笑能载满一河星辰,如今却是这般深不可测,像暗巷中的深井,令人触之寒凉,望之生惧。
也或许君心从未变过,只是从前情爱遮眼,迷了真相。
我微微颔首,做出以往贤良淑德的模样,朝他笑道,「皇上多虑了,妾十六岁便中意皇上,顾云晖说到底不过是儿时的玩伴。」
十六遇君,一见倾心。
还记得那年冬日,他红衣烈马从我身边驰过,片片飞雪应声卷起,迷了我的眼,也牵扯着我的心,明媚的笑像夏日最灿的骄阳。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那时,他丹唇轻启。
不知彼时遇见白柔时,他是否也是这般。
我叹了一口气,相比伤心难过而言,眼下更重要的是保住顾云晖的性命,以及搞清楚赵景凌到底想干什么。
正想着,福公公来报,王将军回来了。
赵景凌远比我更急,忙上前一步,问道,「那顾王爷?」
福公公摇了摇头。
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一个趔趄险些站不住,倒是赵景凌手快,扶住了我,我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温度,忽觉浑身发寒,一袭一袭的恐惧满遍全心。
「皇上可站稳了。」他伏在我耳畔温柔轻道,仿佛是在说夫妻间的情话。
我再难忍受,一把推开他,却不防撞倒了一个正在端茶倒水的太监小魏子。
滚烫的茶水溅到我胳膊上,我吃痛地皱了皱眉,福公公一巴掌甩在小魏子脸上,说要将他处死。
我看着全身跟筛糠似的小魏子,强忍着怒气摆了摆手,让福公公先将他关起来。
「此事以后再说,先去见王将军。」我乘上步辇,尽量压下心中的不安。
分明是上午,阳光却一点点弱下去,难道顾云晖真的出事了吗?
我给他留下记号了呀。
在李嬷嬷的包裹里,我放了一封信,表面上是安抚书,内则藏有一个人名。
年少时,我跳脱活泼,常常央着顾云晖带我去打仗,有一次他抓住了个内奸,内奸求他看在曾为兄弟的份上放他一马,顾云晖却断然拒绝。
「事关江山社稷,背叛了便是背叛了,万万没有原谅的道理。」说着,便将他斩首示众。
后来,我们便把这个人的名字当做有内奸的暗语。
为怕他发现不了,我还特意将名字用自己的字体书写,难道他没有发现吗?
正想着,转眼到了朝堂。
与料想不同的是,王将军并没有想象中的意气风发,而是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倒像领罚。
「臣有罪当罚,辜负了皇上重望。」王将军道。
重望,这哪是我的重望啊,这是赵景凌的诡计!
我正思索着如何开口,殿外却传来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颇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是顾云晖。
我激动地站了起来,他却以为我是皇帝,见他没死而十分诧异。
「臣刚来,不知陛下的重望是什么,臣可否替您分忧啊?」顾云晖定定地看着我。
我讪讪不知所措,总不能告诉他我现在在赵景凌的身体里吧?
前一阵民间有鬼怪之说,若是说了实话,难保不引起人心浮动。
「朕的重望啊……」我走下台阶,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令人可信些,「就是盼着爱卿早日归朝。」
顾云晖恭敬一笑,眼底却透出不易察觉的鄙夷,「臣多谢陛下关怀,臣今日归来还有一件礼物要献给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