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间,转眼到了天明。
05
然而,我被生生拖住了脚。
次日,我正准备和赵景凌一起去省亲,福公公却急匆匆跑来,说大皇子骑马摔断了腿,眼下正昏迷不醒。
大皇子生性良善,颇有明君之风,是赵景凌最器重孩子,也是父亲一手扶植的。
我犹豫不已,最终还是决定去了。
父过不及子,赵景凌害我不假,可大皇子无罪,更何况他是祺朝的未来,若出什么事,祺朝就完了,父亲也不会原谅我。
至于父亲,他是两朝重臣,生性警惕,更有二兄镇着,想必不会出什么事。
我急忙赶到大皇子处,他左腿被摔断了,左耳也被划出严重的伤痕,左颊发青,眼下正昏迷不醒。
我目光望向太医,只见他哆哆嗦嗦摇了摇头,往后半生怕是只能拄着拐杖了。
我看着,心口一阵绞痛。
这几日不知怎么惹怒了上天,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先是白柔,再是顾云晖,最后是祺朝的未来。
疼痛难抑,我的眼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然就在这时,我的心却忽然一颤。
这是他最喜欢的孩子,受了重伤,他为何没有一点反应?
除非……这是他一早设计好的!故意拖住我!
恐惧一波接一波地汹涌而至,淹没了我的喉咙,使我说不出话来。
父亲!父亲!他要对父亲下手!
我踉踉跄跄走出宫门,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带着一队御林军快马加鞭赶到何府。
06
天空阴森森的,像是要下雨。
皇宫离何府还有一段距离,马儿疾驰,阵阵尘土如雾般卷起,和着行人的尖叫声,使得氛围愈发诡异。
我顾不上这些,继续用力挥舞着鞭子。
半炷香后,我终于赶到了何府。
然而让我惊讶的是何府竟其乐融融,赵景凌正伏在父亲腿上,学着我的模样撒娇。
众人见我后俱是一惊,唯有赵景凌温婉大方地走了过来。
「皇上这是干什么,是来陪臣妾的吗?」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仿佛真的不知道我因何而来。
装无辜的本事倒和白柔如出一辙。
我心中又疑又怒,恨不得撕烂他这副伪善的面孔,然而我不能这样做,还得笑眯眯地回应。
对啊,朕就是来陪皇后的,高兴吗?
我一面说着,一面装作无意地撞翻父亲的酒。
他笑了笑,仿佛在笑小孩子无理取闹。
「妾还记得初见皇上是在冬日,漫天大雪,不见日光,倒也是这般阴晦的模样。」他抿了口酒,目光若明若暗,透过重重薄雾望向很遥远的地方,似在留恋。
我怔了怔,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
是啊,当时浑然不觉,年少时的心动若春日里第一株含苞待放的花朵,至纯至净,消弭了一切阴霾。
物是人非事事休,如今我们面对面坐着,还有几分像从前?
瞒、骗、欺、负,谁能想到当初的一见倾心竟是如今这般结果。
我望着面前这个不复青春的男人,忽倍觉凄凉。
他大概同感,饮尽杯中酒,眼神迷离地望着我,阴风忽至,吹散了他乌黑的头发,覆盖在脸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一个悲凉的声音传入耳畔。
「宛漪,我们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