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只要你亲口说不是,朕便下旨封你为贵妃,赐你翊坤宫,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赏给你。只要你说两个字,不是。」
「说不是。」
「说不是。」
「说不是。」
「……」
系统提醒铺天盖地地弹在我眼前,这次不是一个接一个,是层层叠叠遮住了我的视线。我甚至看不见面前的青年君王,只能感觉到一滴泪落在我血肉模糊的掌心,蛰的生疼。
我突然明白了他那张纸条,放心。
放下便能安心。
在系统提醒的缝隙中,我看到了皇上含泪的眼眸。
我的心猛地疼了一下,疼得快要上不来气。我与他虚与委蛇三年,说尽了蜜语甜言,道尽了山盟海誓。
到了如今,图穷匕见。
我才敢信,他爱我。
9
我曾问皇上为何爱我,他修长的手抚过我的眼睛,说,「乍见之欢,救命之恩,倾城绝色,于我而言都不难得。最让我情难自禁的,是你眼中难掩的坚定和欲望。只有你,有能力辅佐我陪伴我,有资格与我并肩而立。」
太可笑了,我仰头大笑,装若疯癫。
他因我的坚定和欲望而爱我,可正是这些,让我撕破了郎情妾意的假象,在众目睽睽中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君王的爱,既廉价又贵重,让我嗤之以鼻,让我无福消受。
他什么都知道,他本可以许我不来宫宴,可他没有。
他要我亲眼看着百名同胞惨死在面前,让我明白外面的世界多么危险,等着我瑟瑟发抖扑进他怀里当笼中鸟。
他自诩深情,以为屈尊降贵地给我骗人骗己的机会,我就该感恩戴德吗?这究竟是爱,还是掌控欲?这是宽仁包容,还是强取豪夺?
只要打碎傲骨臣服在他脚边,小意温柔地当他点缀权势的香花,就能苟活是吗?他甚至慷慨地把昭仪换成了贵妃,后位空悬,贵妃便是万人之上。就算是德妃容妃,也不曾有如此殊荣。
真是天大的殊荣,我却无法感到荣幸。
我不明白,金笼子银笼子有什么区别?
「我是。」
说出这句话,我的心中畅快不已。
我很累,快被不堪言说的情绪逼疯了,快被时刻警醒隐藏身份逼疯了。
或许我已经疯了,不是今日疯的,是五年前疯的。
承认是死,不承认是生不如死。君王有了猜疑臣子便无宁日,就算当了贵妃,又能活几日呢?
皇上难以置信地放开了手,颤抖地指着我:「你!你!你!你可知罪?」
「知罪?」我泪流满面,冷笑连连,「身为沈家女我孝顺至极,身为郡主我忠心耿耿,身为朋友我肝胆相照,身为臣子我罪不容诛,身为人,我问心无愧!」
皇上怔怔地看着我,气得满脸通红,怒吼道:「朕连贵妃之位都能给你,你就不愿骗骗朕吗?那个世界让你执着固执,让你们冥顽不灵。到底有什么好?你在那个世界能当郡主吗?能过锦衣玉食的日子吗?」
「那个世界一点都不好。」
我站起了身子,抖了抖跪麻了的膝盖,亭亭玉立地站在他面前,毫不示弱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但能让我作为人,活得堂堂正正。」
皇上阖着眼睛深呼了一口气,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捂着脸吩咐道:「来人!把乐阳郡主……押入大理寺狱。」
大理寺狱,哭喊声和求救声不绝于耳,处处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湿腐烂味血腥味排泄物味,融合成一股极为混浊的恶臭。
我靠在稻草上透过狭窄的窗户看星辰漫天,想起了许多事。
十四岁时,我刚成为沈江月两年,沈家只是小富之家,靠着哥哥和父亲经营医馆为生。我哄着哥哥去赌场门口放印子钱,遇到了微服出巡的皇上。
皇上见我机灵聪慧,便说要借一天,哥哥看出他的身份不敢拒绝,就同意了。谁知刚进赌场就遇到了刺杀,我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面前,受了那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