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出多远,那处便传来惊呼,我加紧步伐,没想到远远竟见太后领着宫人过来,朱嬷嬷一脸沉着,侧身拉着我进了另一条游廊。
七拐八拐后,总算到无人处,突然我脸色一变,扔下云绯,才发现这小妮子满面通红,眼含春色,一副荡漾模样,看这样子是中药无疑,怪不得那双手乱摸!
正巧旁边就是池子,几尾红白相间的鲤鱼悠哉悠哉在水中摇曳尾巴,我突然恶上心头,将她一把扔下去。
她在水里扑腾个不停,深秋的池水沁凉,湿透了云绯衣裙,冒出水面被秋风一吹,她猛地一颤,打了几个喷嚏,眼神总算清醒了几分。
她看着我傻傻张嘴,半跌在水里,池水浸过腰身。似是回想起来了,她的脸色渐渐苍白,面上爬满后怕。
10
回长春宫后我拜见皇后,进去时皇后和嫡母一脸平静,下首跪着一身狼狈的赵嬷嬷和云绯的贴身丫鬟,两人不住地哭诉求饶。
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真相,原来赵嬷嬷被太后收买,故意在云绯面前提及陛下喜食佛手酥,又撺掇着云绯支开宫人们偷偷去御膳房。
她那丫鬟春杏也是个和她一样蠢的,别人说什么就做什么,入宫前周姨娘给了春杏包春药,嘱咐春杏务必在适当时机促成云绯好事,春杏下进佛手酥里,酥点做成云绯巴巴送到泰和殿,被陛下婉拒,一气之下她自己吃了,春杏发现人都傻了,六神无主的样子让赵嬷嬷察觉,稍加试探,春杏心急之下全盘托出。
赵嬷嬷一看天助我也,省了她下药的功夫,立马把身边只剩春杏和她的云绯带到偏殿去,美名其曰让姑娘自己熬过药性去,莫要被人发觉,又找了个理由支开春杏,随后便是太后的人故意引来今日进宫的城阳伯。
听完我咋舌,真是猪队友配猪队友,我正感叹着,皇后摆手让人把嘴堵了拖下去,看向我,意味不明道:「明日起你不必去抄经了,就陪本宫在长春宫呆着。」
我头皮一紧,行礼称是。
后来事情发展如同一场戏,城阳伯被人打得昏迷,太后声势浩大去捉奸扑了个空,反而惹了一身骚,随即陛下堵住消息严令禁止外传。
城阳伯将将转醒,柳妃便急急赶到求着皇帝表兄做主,城阳伯见姐姐到来,顿时底气足了闹着要查个水落石出,柳妃见太后人手俱全一副捉奸模样,立时明白几分,当场将矛头指向太后,又抓了领路宫人指认,太后矢口否认,直言被陷害,你来我往之下比市井还热闹,最后陛下不堪其扰赏赐安抚城阳伯,将赶到的淑妃降了一年月俸。
本以为就此平息,然而转头就被皇后哭了半个时辰,摆出人证物证,直指太后谋害平西侯府,所行甚恶,太后见到赵嬷嬷本想否认,没想到赵嬷嬷久经世事,早就留了心眼,拿出太后心腹的贴身之物,一同前来的淑妃见躲不过,替太后认下罪责。
最后陛下下旨,命淑妃出宫至皇恩寺为皇后祈福,无召不得回,淑妃拜谢不已,当夜便出了宫。
朱嬷嬷说:「太后本欲一石二鸟,没想到姑娘横插一手,接连被二鸟啄了眼睛。」
我道:「若我没有横插一手,太后也成不了事,我那嫡母和嫡姐看着呢。」只是可惜云绯了。
翌日在皇后跟前木头似的站了一天,回去的时候顺道甩着站麻的腿去看云绯。
云绯昨日回来便病倒了,风寒入体,惊惧交加,病情来势汹汹,皇后遣了太医来瞧,开了方子,只道好生养着。
我去的时候她正呆呆看着床帐,脸色憔悴苍白,眼神黯淡无光,以前看惯了她那副骄矜样,如今这般惨样当真看不习惯。
给她倒了杯温水,踌躇良久,我开口道:「好好养着,病总能好,事情总会过去的。」说完反而不自在移开眼睛,我只有打架的经验,安慰人这活干得少。
云绯虽然骄矜虚荣,却没什么坏心眼,她想要皇后之位,想到的也是讨好皇帝,从未想过残害我这个对手,没料想她自己反被亲近之人坑害至此。春杏是她从小相伴的丫鬟,比之亲人也不过,赵嬷嬷是她真心厚待的师者,是她特意求了嫡母带在身旁求教的,这二人的叛变背弃,于云绯而言无异于天崩地裂。
大概我安慰人的技巧太烂,她许久不言,见状我锤了锤腿,打算离去。
她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背,我吓一跳,好悬忍住甩开她的冲动,便听她声音嘶哑问:「你早就知道了?」
我瞅了她一眼,道:「只是好奇之下派人跟了你一路罢了。」
她惨笑一声,面无血色,喃喃自语:「是啊,你都能派人跟过来,她们只怕早知道了,她们竟如此狠心!」
云绯虽然容易轻信他人,但也不笨,赵嬷嬷前脚把她诓到偏殿,后脚就被皇后拿下,这般迅速若说没有准备鬼都不信,嫡母她们早就打算拿她当弃子扳倒太后淑妃。
我拍了拍她抓我的手,一时也无言,毕竟我从未相信过她们,云绯从小在平西侯府长大,见证尊贵明艳的嫡姐风光无限的样子,知晓嫡母厉害顾全大局的手段,对她们还抱有亲缘的向往和期待。
而唯一不该的,便是高估自己在她们心中的地位。
对于那两位而言,舍了一个庶女扳倒太后淑妃,简直不要太划算。
内室静默许久,她松开我的手撇过脸,送客的意图如此明显,我也就顺坡起身告辞,转身之时,身后传来极轻的道谢。
我垂下眼睑,不去看她,云绯淑妃出局,皇后嫡母是受益者,我亦是得利之人。
云绯养了几日便出宫了,我前去送她之时,往日如娇花艳阳般的姑娘,一路寡言内敛,她端坐在昏暗的车厢里,薄暮的光影略过纱帘投射在她的身上,如同一幅优雅沉静的仕女图。
她静静看了我,微微笑了下便头也不回地出了这四方天地。我看着她的车马驶出宫门,头也不回地踏入宫阙。
11
九月初九,按大楚的老传统,陛下秋狩于西山猎场,这场秋狩是大楚儿郎女郎们展示矫健身姿的好时机,围场上处处是一身胡服跨马飞扬的年轻男女,他们手持弓箭跃跃欲试,想要在皇帝面前博一个好彩。
狩猎不分身份高低,只要有心皆可一搏,可惜我没机会,毕竟我不能用两条腿去和他们四条腿的抢。
我的眼神从那群策马扬鞭的身影收回,对牵着缰绳的周侍卫温声问:「你看这跑马场地如此大,所以咱能骑快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