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日却奇怪得很,百姓们虽然还是在躲我,但眼中却不是嫌弃,而是满满的怜悯。
我忍不住小声问吴桐怎么回事,他侧过头在我耳边轻笑着低语:「我将岳父害你昏迷,以及他想私吞家产的事告诉了城中最多舌的妇人,现在满城都知道你受委屈了。」
父亲和继母当年于悠悠众口中坏我名声,现如今也要尝尝被人唾弃的滋味,倒真如吴桐所言,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可是,光有些流言,旁人能信吗?」谁知我话还没说完,我那继母所生的弟弟便从赌坊里骂骂咧咧地出来了:「苏如凤那个死东西一回家我就输,真是晦气!」
13
弟弟好赌,这是家中隐而不宣的秘密。
每每输个精光时,弟弟都会将所有赌债推到我的头上,装作委屈的模样向父亲卖乖。
我对此既不屑也厌恶,所以在瞧见对方那一刻便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被吴桐扶住肩膀。
还没反应过来吴桐想要做什么,他就已经带着我来到了苏如跃的面前,假笑着嗤诋:「妻弟好雅兴,不知又输了多少?还是省着些花销吧,毕竟苏府的家产半分也落不到你头上。」
吴桐并非刻薄之人,现如今却句句话直戳苏如跃的心窝肺管子,气得他红着脸跳骂:「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苏家的家产归谁,难不成由你说了算?」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侧目。吴桐扶在我肩头的手轻拍了两下,我立刻回忆着兰儿那矫揉造作的模样,假意抹泪哭泣:「弟弟,我也姓苏,你怎能为了独吞家产,便说亲姐姐是外人呢?」
我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周遭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道:「苏家果然为了霸占家产在欺负孤女。可怜见地,小姑娘早早没了亲娘,年过二十苏家还拖着不给议亲,背后肯定藏着事呢。」
弟弟先是输了不少银子,后又当街被人指指点点,心中恨得直咬牙,冲过来便要打我。
可我当时正专心装哭没看见,等到反应过来时,苏如跃已经举起一块石砖对着我的面门劈了过来。
敢和我动手?看我今日不捏碎了你的骨头!
我正欲抵抗,身子忽然落入了吴桐温暖的怀中,而那块石头正砸在他尚未痊愈的伤口处,殷红的血迹顿时浸透衣衫,爬满了他大半个身子。
「吴桐!你是傻子吗!你替我挡下做什么!大夫!谁替我去叫大夫啊!」我红着眼眶抱住吴桐哭喊着,片片血红像是烈火一般灼烧着我的心,令我焦躁慌乱。
就在这时,吴桐突然贴在我耳边、小声喃喃出一句:「别害怕,那是猪血。」
14
吴桐做了个「血包」放在肩头,为的就是将苏家送上公堂。
当县官看着父亲、继母、苏如跃和我一同站在堂下时,眉毛都快要在脸上拧成麻花了:「苏老爷,你们的家事,何故要闹到这里来呀?」
父亲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对着县官拱手赔罪:「子女顽劣,惊扰大人了,我这就将人领走。」
说完便要来拽我,谁知吴桐一把将我护在身后,不许他碰我分毫:「大人,这并非苏府家事。」
「不是家事能是什么?我告诉你,来历不明的混小子,你别打苏家家产的注意!」父亲咬着牙训斥,全然忘记公堂之外还有百姓在看热闹。
吴桐无视父亲的怒意,从怀中掏出个腰牌递给了县官,正色道:「我乃工部侍郎吴桐,苏家庶子苏如跃重伤朝廷命官,按律当斩!」
吴桐竟然是传闻中那个年仅二十便官居高位的吴侍郎?
我惊得手脚不知该如何放,正欲随着父亲一起跪下行礼,却被吴桐一把拽住。
「你无须向我行礼。」吴桐附在我耳畔轻言,温热的鼻息烫得我发愣。
我一无官职,二无功绩,为何无须向他行礼?除非,他将我视为携手与共的妻,和他平起平坐所以不用受困于这些俗礼。
我红着脸任由吴桐将我拽到座位上,静静听着他向县官和父亲施压。最后为保苏如跃性命,
父亲与继母主动签下了放弃家产的文书,哭哭啼啼扶着苏如跃去受杖刑。
而我随着吴桐去了我们初相识的地方,看到他望着那个还没被移走的巨石傻笑,我忍不住问:「你是被贬来兴城的,对吗?」
15
工部掌管土木、水利、军器等事,而吴桐分管军器事务,本是三位侍郎中最有前途的一个,却在半年前卸下此等要事离京。
虽无调令颁布,但三品以上的官员无旨不得擅自出京,更何况兴城是边陲之地,若是升官绝不可能来此处。
可吴桐却只是淡淡地笑,抚着那块巨石问我:「你觉得人生在世,什么最重要?」
这问题太宽泛,我连想了几个都觉得不对,最后只能说出最像答案的答案:「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人活一世,大概留下个好名声是最重要的吧?」
「若是名声最重要,为何从前你被人冤枉也不肯解释半句?哪怕担下恶名,也要守住苏老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