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朵朵在亲戚家安顿好后,母亲陪思慧一起回了婆家。
一听说要离婚,婆婆冷笑了:「离婚?行啊!但有一条,朵朵你不能带走,你怎么把孩子偷运走的,怎么给我送回来!还有,家里的钱都是我儿子赚的,你别想带走一分!」
思慧咬牙道:「孩子是我生、我养,抚养权就该归我!房子是婚前的,我不图,但婚后收入,理应分我一半。多了我也不要,80万,今天就转到我账上。」
婆婆几乎要从沙发上蹦起来:「80万?你抢钱啊!快死的人了,你要那么多钱,带到地底下去花啊?」
这话说得极难听,但思慧并未觉得有多刺耳。
在这个家里,她遭受过太多的刺痛,心早已麻木了。
再说,这次来,她本就是报了必死的心。
她从沙发上缓缓站起,用一双嘲讽的冷目一一扫过面色紧张的婆婆,坐在屋角无动于衷的吴建维,扫过每日精心打理却将她囚禁了五年之久的装修豪华的别墅。
握紧手里的钢棍,思慧在客厅缓缓踱了一小圈,未待婆婆反应过来,她猛地照壁挂的大屏电视一棍子抡了下去。
「砰」一声巨响,电视屏幕碎裂开来,屋里泛起一股刺鼻的焦气。
婆婆捂耳尖叫:「疯了,你疯了!」
思慧不理她,抡起棍子对准客厅的橱柜、展架一顿狂砸。
这场景,她早就在心里预想过无数遍了。以至于,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感,让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一边砸,一边狂怒地喊:「我活不了,谁也别想活!钱不转给我,就鱼死网破!我现在就点一把火,大家一起死!」
吴建维反应过来,想上去扭她,但思慧的妈操起桌上的水果刀,拼死护在女儿面前。
「我女儿活不了,我这条老命也不要了!」
见惯了母女俩软绵绵的模样,这疯癫拼死的架势着实把吴建维母子镇住了。
终于,吴建维拍着大腿蹲在了地上:「别闹了,你说吧,什么条件,只要我能满足,我都答应……」
思慧用棍子撑住地,胸口起伏地大喘着,散乱的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眼里投出的寒光却锋利如刀。
「两个条件:第一朵朵的抚养权归我。第二,你一次性给我转款80万,然后马上办离婚手续。否则,今天大家都不要活了。」
思慧心里有数——吴建维本就有离婚的打算,80万于他而言并未伤筋动骨;吴建维的妈重男轻女,朵朵的抚养权他们也并不真心在乎。精明市侩如斯,他们不会为了这点钱把将死之人逼急。
经过这一番拼死折腾,思慧终于如愿离了婚。
10
3年时光,与旁人而言也许只是白驹过隙;但对思慧而言,却是生与死的涅槃,是与病魔一次又一次的殊死搏斗,是咬牙把彻骨的痛和恨都化为生的契机……
3年,记不清做了多少次化疗,立过多少次遗嘱。最严重时,她体重不足70斤,头发都掉光了。
每次手术后,只能卧床静养,母亲快60了,要顾她又要顾朵朵,体力不支,只好每月花6000块高新聘请护工……
但无论多难,思慧从未动过死的念头,她明白:只有活着,朵朵才有母亲,她的母亲也才有女儿。
她们祖孙三代,三个女子成了彼此最深的牵绊。
再苦的日子,也不是没有甜。
思慧的幸福,是每天母亲把朵朵接到医院,她躺在病床上看朵朵写作业。对她来说,安静望着女儿的一举一动,好像就有止痛安神的神奇作用。朵朵上小学后,思慧从没给她辅导过作业,但几乎每次考试朵朵都是第一名。她最喜欢拿着成绩单偎依在母亲怀里,半是撒娇半是心疼地说:「妈妈,我努力学习,你努力治病!」
生活早就在潜移默化中教会了这个7岁的女孩——自己的优秀和快乐可以化解母亲的病痛……
或许,母亲和女儿都曾偷偷啜泣过,但面对彼此时,她们习惯了用微笑给予彼此力量。
历经两次切乳手术,思慧活了下来。
她变得更加消瘦,骨骼坚硬,目光清凌。
每一次,对镜赤裸自窥时,胸前两块环状的巨大丑陋的伤疤,残破扭曲的躯体,都在无声地提醒她——她再也找不回10年前那个阳光快乐的自己了;而3年前,那个一味委曲求全的家庭主妇也早已死去。
不过是短短5年的一场婚姻,却让她死去,又活过来,最终变成自己从未想象过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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