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海峡对岸的英国,则部署了完全不存在的美国第1集团军群。这支部队的坦克、司令部、登陆艇通通是由电影工作室的布景师用橡胶或者纸板做成的逼真的模型,还有大量的无线电通信以及会冒烟的军营炉灶,机场上空还像模像样地进行灯火管制。
这个行动中最煞有介事的环节,是艾森豪威尔为这支完全不存在的部队任命了一位真实存在且大名鼎鼎的指挥官:乔治·巴顿。
这位美国中将此前在北非和西西里以近似于不管不顾的泼辣攻势让德国人大吃苦头,从而获得了极高的知名度。德国人认为巴顿是盟国最优秀的指挥官,非常有可能担任反攻欧陆的统帅。现在他果然在英格兰出现了,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其实,巴顿这时候正处于赋闲状态。此前,脾气暴躁的他在西西里的后方医院里一时没忍住,打了一个士兵的耳光,因为他觉得这个兵是个怕死鬼,躲在医院里不想上前线。
结果这事儿被捅出来之后,惹得艾森豪威尔老大不高兴,他命令巴顿对所有当事人道歉。艾克知道巴顿是员虎将,在未来的作战中少不了他。
可他那恣意妄为的作风得改一改,所以他暂时没有给巴顿委派新的职务,想磨磨他的性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借他的名头蒙德国人一把。
这招简直太逼真了。
德国人无论如何想不到,像巴顿这样杰出的指挥官会被盟军用来当摆设施障眼法,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可这正是盟军想要的效果。
大多数德军高级将领,或许是受制于正统的战略战术,都倾向于盟军的主攻地点是加来。于是,德国战斗力颇强的第15集团军,始终被布置在加来地区。
对于盟军即将开始的反攻,德国人不仅把它看做威胁,也视为机遇。
希特勒的看法是:既然美国人和英国人要来,那就让他们来。如果德军能把登陆的盟军赶下大海,美英必定元气大伤,在短时间内无力再组织起新的攻势。那样,他就可以从西线解脱出来,把大量的生力军调往东线专心对付苏联红军,使那里的战局发生根本变化。
不过,西线德军的实力让人很不放心。仗打到1944年,开战之初那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力强悍的虎狼之师,已经在无情的战争机器中消磨殆尽。他们中硕果仅存的精锐部队基本都在东线对付俄国人越来越沉重的压力,西线德军大部分是二流部队。
虽然数量不少—将近60个师,但是要防御的区域实在过于广阔,他们的祖先腓特烈大帝就曾说过:想保卫一切的人,最终会丧失一切。
况且,面对着生龙活虎的美英盟军,他们也未必扛得住。1943年,德国陆军平均年龄达到31。5岁,比美国陆军平均年龄大6岁。有的师平均年龄竟然达到37岁,可以叫「大叔」部队了。
希特勒对西线的情况也不放心。1943年底,他派爱将隆美尔视察沿海地区防务,这位钦差大臣发现希特勒给予厚望的「大西洋壁垒」在很多地方还是个空架子,远远没有达到坚不可摧的程度。希特勒知道之后也很着急,索性任命隆美尔担任西线B集团军群的司令官。
这个集团军群下辖两个集团军:第15集团军驻防加来,第7集团军驻防诺曼底地区,将直接面对盟军的进攻。
隆美尔上任之后,和德军西线总司令、老资格的伦德施泰特元帅关系还算融洽,但俩人在一个关键问题上有分歧:一旦盟军开始登陆,如何使用德国宝贵的装甲部队。
这是德军仅有的具备机动反击能力的力量,一旦失败,满盘皆输。伦德施泰特认为,盟军的登陆是根本拦不住的,所以应该把德军后撤,等盟军登陆之后再集结力量发动反击。
可隆美尔认为,绝不能让盟军站稳脚跟,必须把登陆粉碎在海滩上。他曾说过一句非常著名的话:入侵的最初24小时将是决定性的,对同盟国也罢对德国也罢,这一天都会是最长的一天。
希特勒的解决方案是:无论是隆美尔还是伦德施泰特,都无权动用这些精锐的装甲部队。只有他才有最终决定权,一旦登陆开始,他将根据形势判断如何使用这些坦克。
这个决定的愚不可及,很快将使德国遭到严厉的惩罚。
(三)天气
进入6月,就意味着离「D日」——登陆日越来越近了。但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老天爷却表现出了它神秘莫测变化无常的特性。
6月的前三天一直天气宜人,万里无云,微风徐徐。谁也没想到,从4日开始,天气骤然变得恶劣,天低云暗,狂风四起,经常大雨倾盆。那个年代的气象学并不发达,谁都不知道在登陆日那一天天气会不会变好。
因为这次进攻规模太大,动用的部队太多,所以他们被分散在不同的港口启航,一些航程较远的部队必须提前出发。当6月4日盟军司令官们开会做最后决定时,有的部队已经完成登船程序,颠簸在白浪滔天的海面上了。
在这次会议上,司令官们接到了令人丧气的气象报告:云层低,风大,波涛汹涌,这些情况预示着登陆将是极其危险的:在这样的天气条件下,空中支援变得不可能,海军在恶劣海况下进行的炮火支援也会大失准头,甚至连驾驶登陆艇都会异常困难。
权衡各种因素之后,艾森豪威尔决定:推迟登陆24小时。
那些在海上艰难行驶的先头部队,只好调头返航,他们有的已经距离目的地不到40英里,「几乎要撞到目标上了」。
接下来,就是煎熬一样的等待。谁也不知道天气会不会在未来一天中变好,而如果不能,就意味着下一个天气、月光、潮汐都适合登陆的时刻,最早也会在7月份出现。
这样长久的耽搁,艾森豪威尔后来回忆说:「就连想一想都会让人发疯。」他在住宿的拖车旁边不断踱步,不停地抽烟。他本来就是个烟鬼,工作繁忙的时候一天能抽4包香烟,现在更是烟不离手。巨大的压力几乎把他的腰都压弯了,有人形容:他肩上的四星似乎每颗都有一吨重。
6月5日,天气变得更糟。风力不断加大,变成了暴风级别,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滂沱大雨。几乎所有人都绝望了:这样的天气,就连正常行动都困难,不要说登陆作战了。看来,真的要继续漫长的等待了。
谁也没想到,一丝转机就在这时出现。在凌晨召开的会议上,首席气象专家斯塔格带来一个消息:第二天,即6月6日早晨天气将转好,并延续36小时左右。
谁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一个好消息,因为这段好天气持续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充其量只能送头几批部队上岸,随着天气转坏,增援可能被迫中断,已经登陆的部队就要在海滩上孤军奋战,他们会不会被德军消灭呢?
艾森豪威尔又开始踱步,有的在场者说他踱了足足5分钟,而他自己感觉只有几十秒。随后,他止住脚步,对自己的同事和部下们说:「OK,Let』sgo。」
在这一天里,艾森豪威尔还做了两件事。他写了一份新闻稿以备发表,内容如下:
我们的登陆宣告失败。我已将部队撤回。我在此时此地发动进攻的决定,是根据所获得的最好情报做出的。陆军、空军和海军已恪尽职守,英勇无畏,假如这一行动涉及任何责任与错误,都由我一人承担。
随后,他赶赴格林汉康芒空军基地。那里是美国101空降师的出发地,他们将是最早踏上西欧大地的盟军士兵,主要任务是空降在「犹他」海滩的西南部,占领通向内陆的道路,掩护登陆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