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反矫达人。
她一把推开我,不屑道:「嘴上说爱有什么用?去把碗洗了,今天家里的卫生你来搞。」
我:「……」
最后我也没洗成碗,因为祁彦说我手上烫伤的伤口还没好,强行把家务活儿从我手里接了过去。
我不急着回上海,祁彦也不急,我们干脆留在老家,四处走街串巷,找当年去过的那些地方。
中途祁彦还接到过来自祁家的电话,祁志远得知他在老家,非要他回家一叙。
「回家?」
接到电话时,我和祁彦正坐在以前常去的那家麻辣烫店里。
开了这么多年,老板连装修都没变过,只是把店里的桌椅翻了新,价格也从六毛一串涨到了一块钱。
听到叫号声,我回头去把两个不锈钢盆端过来,刚走近就看到了祁彦正在接电话。
他垂下眼,声音冷淡又嘲讽:「你觉得你和姚诗月住着的那栋房子,也配称之为我家吗?」
「祁志远,拿出点真本事来,别总想着跟我打感情牌——我从来不觉得你是我父亲,至于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儿子,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他挂掉电话,抬起眼看向我时,唇边又带上了一点温柔的笑意。
我恍然惊觉,祁彦已经和刚回国那时候很不一样了。
那些攀生在他身上,锋利又脆弱的部分,在不知不觉中被收敛起来——事实上,我住在祁彦那里的大半年时间里,几乎没有见过他的病情再发作。
之前得知祁彦有躁郁症时,我就去查过很多相关资料,但毕竟没有亲身体验过,对此还是一知半解。
但我也记得很清楚,在关于这种病的症状里,很多人提到的一句话,是:
——容易复发,很难彻底治愈。
正因如此,和祁彦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我尽可能避免让他和祁志远接触,也绞尽脑汁带他出门,逗他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从很早以前起,在我内心的潜意识里,好像有一种对祁彦天然的责任感,令我下意识想要护着他,抵御外界向祁彦倾倒的每一分恶意。
现在想来,这样的责任心,也许就是喜欢这种情愫最初的由来。
吃过饭后,我和祁彦打算回高中看看,拜访一下何老师跟叶老师。
身后高低错落的小店,红砖街道,行道树,还有更远处干净澄澈的天空,在这一刻纷纷褪去流彩。
祁彦穿着铁灰色的大衣,芝兰玉树般站在我面前。
我早就知道祁彦长得好看,可兴许是之前一直朝夕相处的缘故,我反而忽略了他颜值上的出彩。
我忽然怔在原地。
很多年前的某一帧画面,在这一刻穿过时光的洪流,以异常鲜明的姿态跳脱在我眼前。
那是高三时的寒假,我在家疯狂刷题,祁彦却忽然打电话约我出去。虽然心里异常焦虑,但我还是出去了。
那好像也是这样一个冬日晴天。
在学校附近简单吃了顿饭,我和祁彦并肩走在街上,心里惦记着上学期退步的成绩和没刷完的题,应声总有些漫不经心。
祁彦却在某个人烟稀少的拐角忽然顿住脚步,转头望着我,轻声道:「霏霏。」
「嗯?」
「假如……我要去做一件可能并不算善良的事,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好像烟一样,风一吹就散掉了。
我没多想,吐槽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四岁你就在幼儿园陷害我了,我可从来没觉得你善良过。」
好像就是那一次,我和祁彦不欢而散,回去后好几天他都没再联系过我。
再然后,高三年级的学生提前开学,祁彦和姜妙忽然走得亲近起来。
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令我捉不住。
但直觉告诉我,祁彦和姜妙之间……好像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