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得目瞪口呆,心头泛开一片空荡荡的茫然。
祁彦对我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把手从我手里抽出来,笑容微微恍惚:
「离开前,我去学校收拾东西时,你不是很好奇我治病为什么一定要出国吗?其实在那之前,我舅舅已经告诉我了,他说要报仇的方法有很多种,而我选了最愚蠢,也是最没用的一种。」
「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什么都不想去管了,我只想亲眼看着她经历那种精神上的痛苦和折磨。」
他垂下眼,「我想,那时候我的病应该很严重,不然也不会一出国就被送去疗养院,甚至一开始住在独立病房,连门都出不了。」
说到这里,他的指尖又开始颤抖,被我一把攥住,顺势搂住他。
我像哄小孩子那样拍着祁彦的后背:「别怕,别怕。」
言语和动作上的安慰,在这一刻是如此无力。
高三寒假的那一天,在学校附近时我面前的少年,与如今倚在我怀里的人重合起来。
穿过很多年时光,我终于零零星星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
我把震惊之余一片混乱的思维一点点理清,问祁彦:「姚诗月还活着,那姜妙的养父呢?」
他沉默片刻。
「他死了。被高利贷追债的一路追到工地,失足跌落,钢筋穿胸而过,当场死亡。」
祁彦忽然挣开我的怀抱,反而把我抱在了怀里。
他的身形如少年般单薄,我这样伸手,能很轻松地环住他的腰身,摸到他背后伶仃突出的蝴蝶骨。
他是美丽的,矜贵的。
又是疯狂的,易碎的。
我安抚地摸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祁彦,是我的错,我不该无缘无故发脾气,逼你去回忆这些不好的事情。」
「其实这样也好,这些事情能提醒我,我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祁彦扯着唇角笑了笑,眼底一片绝望,他牵着我的手覆在他眼睛上,嗓音沙哑:
「霏霏,其实我没你以为的那么正常,看着你的每一刻,我都想把你带回去,像那天晚上一样,用锁链把你锁起来,囚禁在我身边,让你除了我,谁也不能看,谁也不能靠近。」
「很多时候,我总是希望你来救我,可是我是个怪物,你救了我,我反而会伤害你,限制你的自由。我不想看到你和蓝汀说话,不想让你一个人出门,甚至你和丁婉聊天的时候忽视我,我都会觉得不安,下意识想把你锁住,关起来。」
祁彦垂下头,把脸埋在我手心:「但霏霏,这样是不对的,这样只会把你推得更远,是不是?」
温热的液体淌进我指缝。
祁彦在哭。
我像是被烫到了那样,轻轻瑟缩了一下。
其实我并不觉得惊讶或者恐惧,刚认识的时候,大家年纪都还小,不掩天性,那时我就知道,祁彦就是这样的人。
如今他压抑本性,用锋利的刀剖开灵魂,将血迹斑斑的心绪直直袒露给我看。
他就这么直接地告诉我,你看啊,我会伤到你。
无非是打算给我离开的机会。
可我本也从没打算离开。
「祁彦。」我把他的脸抬起来,在他湿漉漉的眼睛上轻轻吻了一下,「二十年前,我选择了和你做朋友,没有逃走。二十年后,我的选择也不会变。」
「而且这么久以来,我住在你家,你完全没有伤害过我。祁彦,你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结果已经很明确了——实际上,你克制了自己的天性来爱我。」
我用了「爱」这个字,脸颊忽然隐隐发烫。
祁彦微微愣怔,用雾气弥漫的眼睛看着我。
「你第一次把我锁在你家床上的时候,跟我说过什么来着?祁彦,你说你喜欢我,是不是?」
他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