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想苟活至今,她竟得了另一番际遇,居然也敢把刀刃调个头,大喊大叫地冲杀出去。
从今往后,姜妩和芸夫人便都死了。
她没轻没重地扳下萧瑜的脑袋,在萧瑜的额间吻了吻,又说了些不着调的话,扬长而去。
萧瑜看着她踉跄的背影,忆起她刚来楚地水土不服,整日哭得要死过去的那副丧门样,心生感慨地摇了摇头,端起养胎安神的汤药灌了一口。
半晌,她放下碗,不是滋味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不过是个不得爱重的夫人,萧瑜贵为王后只手遮天,轻而易举便处置干净。
长夜未完,她在昏暗间嗅到风中桂香,悠悠地叹了口气。
不知下一个离开的,又会是谁。
“此话当真?”萧济猛然站起,头晕脑胀地后退两步,被老宰执搀住。
报喜之人毕恭毕敬呈上雁信,不过指节宽的帛条上只有八个字。
车毁人亡凤坠于野
“为防埋伏,折返的军队兵分两路,俱有车驾,”报信人妥帖地解释着,“此番国父下了血本,兄弟们也都豁了出去,无论哪条路都埋了人,若非亲眼所见,谁也不会善罢甘休。”
萧济狂喜的目光缓缓抬起,报信人伸出两指倏地下压,轻声道:“两座王驾都摔得粉身碎骨……小人,先恭喜国父了。”
“好、好……好!”
萧济喜不自胜,无言以对,只是本能地拍手称快。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他一步一步,总算爬到了再也摔不下的地方。
偌大的一个楚国,南征北战俨然霸主之姿的大楚,那高不可攀的王座上坐着的,会是他未出世的孙儿,更是他的无上尊荣。
他已是万万人之上。
萧济嘴中叫好,脑子里却好似激流猛涮,整个人陷入白茫茫的极度战栗,叫他怎么也静不下来。
老宰执眼皮一跳,从他上翻的眼球里觉出大事不好,赶忙几步上前抓住他抖若糠筛的五指,拿紧蜷的指节使劲凿在他虎口。
侍人们见状不好,驾轻就熟地冲上去掐他的人中,七嘴八舌地喊着“国父张嘴换口气”……
报信人嫌弃地挪了两步,垂眼劝道:“国父不可太过操劳,还是要保重身体啊。”
远远近近的声音终于落在了耳边,萧济从那阵要命的迷狂里缓过神来,奄奄一息,竟有了老态龙钟之感。
他浑浊的眼珠在报信人背光的脸上转了两圈,气若游丝地问:“那……剩下的军队……如何打理此事?”
“除了那位,军中还有数位老将,齐国那头堪堪降下,形势未稳,大军秘不发丧,决定回都后再行议论。”
随着楚覃征战的将领们俱是有封有地的县公,届时论功行赏好生安抚一番,新王在位,又能为死人闹出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