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傅!快別忙活了,您家那个高个子女婿来看您啦,就在前面大厅等著呢!”
林灶发一听是女婿来了,原本满是愁容的脸庞精神一振,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乾瘪土豆,在一旁的清水盆里胡乱洗了把手,又在白围裙上擦了擦,
临出门前,他还特意使劲搓了搓自己僵硬的脸颊,努力扯出一个高兴的笑容,儘量不让女婿看出自己的疲惫和愁闷,
在走向大厅的这短短几步路里,林灶发心里已有了决定,
绝不能把招待所缺粮的难处告诉女婿!
现在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熬了。
就在前几天,他还从几个在包厢里吃饭的领导嘴里,无意中听到了一点风声,
上面似乎正在酝酿一项大政策,准备精简城镇人口,號召城里人下乡去,为的就是减轻当下已经快要崩溃的商品粮供应压力。
这股可怕的衝击到底要持续多久,谁也说不准,
在这样连城里人都快要揭不开锅的节骨眼上,女婿手里要是真攒了点余粮和好菜,必须让他们自己留著保命!
林灶发一边在心里坚定著念头,一边掀开了通往大厅的门帘。
一抬头,他就看到了站在大厅中央的那个高大挺拔的青年,
女婿顾昂,正肩上扛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衝著他咧嘴一笑。
林灶发一看到麻袋,整个人就麻了。
对於这两口麻袋,他简直太熟悉了。
自从大雪封山以来,女婿每次来县城看望他们老两口,总会带上这么两个大口袋。
里面装的无一例外,全都是吃食,而且样样都是顶好的精贵食材,
但今时不同往日啊!
林灶发赶紧探出半个身子,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番。
见招待所大厅这会儿正好没人,连前台的服务员也不在,他这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接著,他一把拉住顾昂的胳膊,將他拖到了大厅角落,
“爹,您这是咋了?”
顾昂顺从地放下麻袋,看著老丈人这副紧张兮兮,偷感十足的模样,忍不住有些疑惑地笑了。
“你这孩子,小点声!”
林灶发压低嗓门,急吼吼地问,
“小顾啊,你今天咋突然过来了?还背著这么惹眼的东西!”
顾昂温和地回道:
“有段日子没来看您和娘了。我寻思著,上次带来的吃食估摸著也该见底了,就顺道给你们送些过来。
正好今天屯子里大牛老哥要来县城坐火车,我就跟著一块儿来了。”
听到顾昂这几声自然而然的“爹”和“娘”,林灶发心里顿时涌过一阵暖流,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就在一个多月前,顾昂带著林晚秋特意来了趟县城,正式跟他们老两口提了结婚办喜事的事儿。
当时可把林灶发和杨秀琴高兴坏了,老两口激动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也就是从那天起,顾昂顺理成章地改了口,跟著晚秋一起喊爹娘了,
但感动归感动,眼下的局势却容不得半点马虎,
林灶发看著地上的麻袋,小声地埋怨道:
“哎哟,不用不用!爹这里还有很多呢,我和你娘根本吃不完,完全够对付的。以后真不用再大老远往这儿送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