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法为老妪进行影像学检查与实验室检查来进一步确诊,但凭古妍这些年在肛肠科的经验,老妪确实身患肠梗阻,且已到必须马上治疗的严重程度,甚至需要手术,或切除肠道粘连组织恢复通畅,或移除坏死、肿瘤段肠道将健康部分重新连接。
若是再复杂一些的病情,需选用造口术,在腹部临时开口排便,待肠道恢复后再闭合。
可无论哪种,对于现下的古妍而言,皆不可行。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专业对口的病症,但却受限于当下的医疗条件…哎!
古妍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时间充裕,我倒是可以制出类似麻沸散的止痛麻药,但抗菌药…她皱眉想了想。
历史上在应对感染时,古人不是没有过各种尝试,譬如使用草药、油脂膏药,还有火烙…但这些均无法从根本上控制细菌繁殖。
“妍姬,我这病…是不是治不好了?”
见她把着自己的脉,久久不说话,眉头蹙得越来越紧,老妪忍不住探问。
古妍抬眸,在她脸上看到了那位“老人味”老翁的相似表情。
“老媪,还不知你贵姓。”古妍缓和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老妪一愣,讪笑道:“是我失礼,免贵姓田。”
“田老媪,你今年贵庚呢?”古妍又问。
田老媪说:“五十有二,已过天命之年。”
“那你往后的路还长,把这病治好,继续颐养天年。”古妍解颐。
“能治好吗?我已食不下咽,怕是时日不多了,昨日不过是想找钱东家开副止吐的方子,好让自己走得舒坦些。”田老媪苦笑着坦言。
以当下的医疗条件,古妍没法给她准确的答案,但身为一名医者,从不轻言放弃。
她松开田老媪的手腕,紧握住了她的手,“我会尽我所能。”
“要如何治疗呢?”钱东家好奇问。
古妍转头看向他,“还是老法子,内服与针灸同步。”
也没有其他法子了。
她在心里补了一句,又向田老媪进一步询问了其他表现症状。
听完后,古妍已能确定,田老媪的肠道功能存在严重紊乱,需通过鼻胃管引流胃内容物,以缓解腹胀与呕吐,同时进行静脉补液、补充电解质,以及营养支持。
可惜这两样她都没法办到。
只能灌肠或催吐,再内服、针灸,期间,最好不要饮食。
“田老媪,你身边还有其他家人吗?”古妍小心探问。
田老媪点点头,“大儿媳和孙儿在,他们这会儿去桑园了。”
古妍了然,没追问她的其他家人,“据说你也在桑园干活,但治疗期间,最好静养,暂时不宜用膳,身子可能会虚弱好几日,若能有家人在旁照顾更有助于治愈。”
“我明白了。”田老媪颔首,嗫嚅问:“那诊金……”
古妍看向钱东家。
钱东家则转头朝隔壁的菜园子望去,“我看你家的菘种得不错,菘味甘,性凉,无毒,有解热除烦,通利肠胃之效,还能治肺热咳嗽,阳结,癘等症。”
古妍虚起了眸子。
田老媪忙起身,“我地窖里攒了不少。”
说着,她便朝屋里走去。
“你是不会空手归的,对吧?”古妍面露愠色。
钱东家搓了搓手,“若是空手归,田老媪怕是会受之有愧,没法好好治病。”
“她虽家贫,但气节未失。”
“善良要建立在尊重对方的基础上,否则不是施善,而是施舍。”
古妍一怔,当场语塞。
论人情世故,钱东家确实能当她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