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她端详了我许久,方才开口,「我认得你吗?」
「不认得。」彼时我为白马,你怎么可能认得我,只是说来好笑,那时的女施主今竟唤我为施主了。
「但猪刚鬣你可认得?」
听到此话,高翠兰落寞的神情明显一震:「他?」
「是,他托我转告你,他八成是回不来了,请你勿再惦念。」
「唉……」高翠兰泄气般矮了下去,「我以为他会回来看我的,当真是故人难见,一别两宽。」
我心生好奇:「你不恨他?或是,你不怕他?」
「他是我夫君,我为何怕他?」她看向我,恍然道,「哦,我明白了,你也是奉天道之人,难不成也要说些人妖殊途的话来劝我?」
她无端笑了起来:「当初唐长老说,那是天条。呵,天条去管天上的事就好,为什么要管这妖怪大道上的妖和凡人呢?」
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当初猴子带老猪走的时候,高翠兰明明欢喜得很,难不成十几年过去,我的记忆有了偏差?
高翠兰痴痴望向村口,那是老猪石雕的方向。
「既然他叫我断了念想,我断了便是。施主,你莫学我,此生若能得见故人,当往。」
说罢,她诵了声佛号,兀自回了厢房。
故人?我的故人,也只剩那锁在万圣龙窟里的休妻了,想起她我就恨得牙痒。
是了,我想起为什么恨老猪了,西去路上他曾跟我说,那日留了万圣公主一命,死在他钉耙下的,只不过是公主褪下的龙皮。
万圣该死,你留她活命,你也该死。
不过也好,既然故人苟活于世,我倒是有一堆话,想要问她!
3
万圣龙窟,昔年水族兴盛,群妖聚首,如今黑水弥漫,腥臭扑鼻。怪石腐草坠在暗无天日的深海中,犹如地狱之景。
我凭着模糊的记忆游了许久,终于探到了断瓦残垣的龙宫。
龙宫四周林立着九根定海石,石上延伸出九道寒铁锁,锁链正中,便是瘦骨嶙峋、了无生机的万圣公主。
捆龙锁穿身而过,横透四爪,头、胸、腹、尾以及身上逆鳞,墨绿色的龙血沿着锁链流淌。
我缓缓靠近万圣,泄愤般发出龙吟,那贱人竟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公主遭这罪,倒不如被老猪一耙打死了,真是报应不爽。」我狞笑着自言自语,饶有兴致地环绕着万圣游走。
「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万圣终于有了反应,睁开龙目,却露出两个黑洞洞血窟窿。
「既知我来,当知我所为何事,你是准备自行了断,还是待我亲自动手?」我肆意地笑着。
「夫君,取经人行至何处了?」她突然问道,毫不理会我的滔天恨意。
「与你何干?还有,莫再叫我夫君!」我化成人形,随手抽出斩龙剑,剑气鼓荡,将海水破出一道虚空。
那贱人似乎感受到了剑意,漠然闭紧眼睛,垂首叹息,在我看来好像垂死前的忏悔。
「贱人,受死!」我大喝一声,宝剑重重挥向万圣脖颈处,今日,我必叫你身首异处!
铛——
一声铮鸣,剑势被凌空挡下,我定睛观瞧,那挡我的兵器实在太熟悉不过。
月牙铲,九头虫的月牙铲!
瞬息之间,一道黑雾在我眼前凝聚。
紫衣金冠,面目可憎,挡我的不是九头却又是谁?
「好啊,你竟然没死!」我怒目圆睁,握剑的手不觉又紧上几分。
凝成人形的九头目露凶光,只是脸色苍白如纸,他陡地张口,黑血立时倾泻而出。他紧捂胸口,死死挡在我和万圣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