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病毒有智慧,博格病毒大概是最狡猾的那一类。
它明明来势汹汹,传播速度快,传播范围广但却又虎头蛇尾。
它以极高的致死率登场,在引发人们广泛关注,又采取了各种手段限制它传播后,就迅速地向无害的方向转变。转变后,它虽然感染症状变得和普通感冒无异,但传染性却变得更强。
医学界轰动了一阵儿,人们也惊慌了一会儿,相关的疫苗等研究纷纷跟上,转变后的博格病毒被定性为类似流感的病毒。
人们逐渐忘记了博格病毒初来时张牙舞爪的可怖模样,不再将它放在心上,一切回到正轨,防护上也逐渐松懈,博格病毒开始了疯狂地传播,但这次却没能掀起什么风浪。
最开始那确实也只是个普通的课题,但随着一个异常数据的出现,一切都不同了。
数据显示,这种病毒对味觉的改变是彻底的,永久的,可遗传的。不仅如此,这种改变并非单纯的削减味觉,而是向着更令人胆寒的方向发展。
那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采样,研究对象是我的高中同学。
他是最早一批感染博格病毒的人,我们的关系很铁——这也是我会选择他作为研究对象的原因。能从那样激烈的初期感染症状中活下来,他算是为数不多的幸运儿了。
那已经是我的第二次登门拜访,他依旧很配合,耐心地回答我的一切问题,各种采样的工作也都很顺利。
我准备告辞的时候正接近饭点,他妻子热情地留我吃饭,我推辞不过,留下了。他英年早婚,刚进大学没多久就结了婚,去年还有了个小公主。
午餐是新鲜的高档牛肉,我要了七分熟的牛排。最后只端上来两盘牛排,另外几盘……
一向温文尔雅的男人豪放地徒手抓着一整块牛肉,大口大口地撕咬,鲜红的血水随着咀嚼从嘴角蜿蜒流下,又被餍足地舔去。儿童座椅上的小女孩动作和男人如出一辙,神情狂热。
那是完完全全没经过任何调味和处理的生牛肉啊!
我想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坦然地面对眼前这一幕,可他妻子却像是习以为常,坦然自若地切开了自己面前三分熟的牛排。
我最后饿着肚子落荒而逃。
那一大一小很快消灭了牛肉,炙热又诡异的眼神紧紧盯住了我,就像是……要将我也吞吃入腹。
3
异常数据就是在那一次采集的样本中发现的。那之后我开始寻找和他一样的早期病毒感染者,但屡屡碰壁,始终没能找到。等我鼓起勇气想再次拜访他,却发现失去了联络,据邻居说是全家移民去了海外。
我重新分析了所有后期感染博格病毒的样本,再没能发现类似的情况。那抹异常数据昙花一现,就像是我的错觉。
和导师不欢而散,我独自郁郁地回了家。
桌上摆满了饭菜,我还来不及说话就被母亲摁在了椅子上。筷子塞到手里,碗里的饭被压得很实,又迅速地堆起了高高的菜山。
饭菜有些咸,但依旧是熟悉的味道。我低头默默将食物送进嘴里,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母亲像小时候那样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继续给我夹菜。没有人再说话,一时只剩下我的咀嚼和哽咽声。
等一顿饭吃完,我也差不多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妈,最近还咳嗽吗?去看过了吗?」为了课题,我已经快1个月没有回家了。
「妈没事,之前应该是感染博格病毒了,现在好了。倒是你,怎么今天突然回来了?脸色还那么差。」
「博格病毒?」这四个字挑动了我敏感的神经,「你不是平日最小心了吗?怎么会感染博格病毒?」
母亲是个再谨慎不过的人,很少出门,就算出去也是口罩面罩酒精手套一应俱全,回家更是第一时间全面消毒换衣服。我一直觉得如果身边只有一个人没被感染,那一定会是她。
是了,我今天回家,母亲什么消毒措施都没做,就直接拉着我坐下吃饭了。我浑浑噩噩地,居然到现在才发现不对。
「你放心,我算过日子,肯定过了传染期,家里也都充分消过毒,不会传给你的。」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我始终不曾怀疑过自己的研究结果,博格病毒对人的潜在危险巨大。我都没被感染,妈妈她怎么能被感染了呢?
「好了好了,妈知道你什么意思。瞧你那脸色差的,快去洗个澡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的!」母亲截断了我的话,不由分说地把我推进了浴室。
冰冷的水猝不及防从头顶淋下,恰似导师的话,让我狠狠打了个冷战。
也许他是对的,目前大家迫切需要的是让生活快点恢复平静和日常。我手中缺乏切实有力的证据,根本无法服众。随着感染时间的增长,一切自会慢慢显现。
可就算最后证明了我是对的,一切也都已经晚了!博格病毒造成的影响已经无法改变,到时候是对是错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但纵使我心中有万般的不甘,依旧没有什么更多是我能做的了。
导师说得对,我根本没有做好准备面对这一切。我不能钻牛角尖,缺乏证据就贸贸然地去宣扬博格病毒的危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