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吧。」
沈时俞的妻子叫燕鸾。
多羞钗上燕,真愧镜中鸾。
他们少年夫妻,日子也过得很琴瑟和鸣,情深意厚不外乎此。
一个是太傅长女,一个是当朝太子,可谓天造地设的一双,这样的情谊,让沈时俞称帝前那些明枪暗箭的日子都显得没那么晦暗。
沈时俞的目光带了怀念,一寸寸地游移,然后放到我身上来:「可我称帝三年后,她死了,醒来以后,就像变了个人。」
燕鸾是得过大师批命的天生凤命。
这说辞很老套,可信的人却很多,世人把这句话当成金科玉律一样地崇拜着她,把她当九重天上的神女一样。
她被养得温婉又端庄,对着沈时俞也是一口一个沈郎,可一场大病,她就变得骄傲放纵,浑身上下都带了锋芒,再也没叫过他沈郎。
我有些疑惑,拧眉看着沈时俞。
「死而复生?」
这人的经历简直闻所未闻。
他们这一对夫妻,都透着不对劲。
沈时俞沉沉嗯了一声,叹道:「对。」
那年,大雪连下三日,燕鸾身故,沈时俞罢朝多日,守在坤宁宫连水都不曾饮过一口。
直到有道士寻来,说可为皇后引魂。
法事做了整整一日,燕鸾转醒,举国欢庆。
这事实在太匪夷所思,我缓了好半晌,正欲再问,就被一道声音止住思绪。
有人迈步进来,声音狂妄得不像话:「倾倾,你怎么跑这来了,让我好找,我……」
他兴致勃勃的声音在看到沈时俞时戛然而止。
我微侧过头看向来人,这人穿一身墨色衣裳,身姿挺拔,模样很俊朗,带着邪肆轻狂,看着沈时俞的眼神并不友好。
我眉心微蹙:「你怎么来了?」
好好的仙君不当,整日在地府里乱窜,数来数去,沉砚大概是这三界里最爱往地府里跑的神仙。
沉砚听到我开口,眯眼笑了一声,收回落在沈时俞身上的目光,看向我:「你别忘了,你是我的未婚妻,盟约犹在,可不带这么玩的啊,这是在……」
他慢悠悠看了眼灰扑扑的牢房,硬是咽下了前头金屋两个字:「藏娇?」
我站起身子,瞥他一眼,目光里没什么情绪,若说有,大约只有两分被扰了兴致的不悦,「别在这跟我扯什么婚约,我不认。」
多少年前的一句酒后戏言,也就只有他,真切地挂在嘴上。
再说了,纵然我确实对沈时俞有些见色起意,他也不是什么所谓的娇客,犯不着让我藏。
沉砚扯了扯唇,又挑了下眉梢,不由自主地低下身段,讨我的好,「那成,我带了好东西给你,就在正殿。」
我嗯了一声,看着他,眼神没什么波动,显得很是无动于衷,「知道了,外面等我。」
沉砚眨了下眸,却没走,直直地看着沈时俞,神情莫名,显得有些肃穆,单手负在身后,恍惚间,让我想起来第一次见他,半大的模样,却目光冷厉,挥手间,就是一条无辜的人命。
比起我这个鬼王,他倒更无情些,这些年围在我身旁,也不知究竟又用了多少分的真心。
用凡间话本子里头的话来说,颇有些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意思。
可大概只是沉砚单方面这样想。
毕竟,沈时俞跋涉而来,淌过忘川,是为寻他的妻。
就在这时,沈时俞出乎意料地开了口,这个昔日的人间帝王,如今不知为何在生死簿上无名的人,哪怕受了沉砚刻意施下的威压,也半分声色不动,竟然有些慵懒疏离,淡淡地提醒沉砚:「她让你出去。」
沉砚活到这么大,大概还是头一次这么被除我以外的人驳了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