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的想法太过强烈,强烈到哪怕没有身为神仙的记忆,也不自觉地用了这个法子,然后我活下来了。
怪不得,寻药的一路上,他会偶尔对着我这个方向说几句话。
「这花有那么好看吗?」
「这路有些陡。」
「明日便回宫,那里的东西也很好玩。」
再后来,沉砚来了,他说的话被沈时俞听到。
他那时才知道,原来我是被困在他身边,走不了。
所以一向不信鬼神的他在天下人面前待一个道士如座上宾。
彼时的他或许只是想给我自由。
后来半载一到,沉砚劝我回,沈时俞知道时候到了,也对我转了态度,他不想让我有一丝损伤。
后来,我从燕鸾身上离开,走得太急,他连句解释都没能说出来,再想找我,却再也找不到了。
他想找我,他走了很久很久,可却没能到地府,反而误入鬼谷。
他是开天地以来最尊贵的一条龙,那怨气奈何不了他,时日一长,竟也有了些情谊。
沈时俞受执念所困,与那里的怨气相缠,竟也走不掉,就这样,他在那里一待两千年,渐渐超脱三界,不在五行,就连天帝也找不到他。
他只有这一世了,再也做不成神仙了,回不了仙班了。
可沉砚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当初以为只需要那半载,我便可彻底与沈时俞断了联系。
可那是神龙之血,我承受不起,两千年,已算得上久了。
所以我身体每况愈下之时,沈时俞受到牵引,竟恢复了做神仙时的记忆。
所以他假借寻燕鸾的名义来找了我。
他要救我。
用他的命。
一命换一命,我便能承受起他的神血,然后活上千万年。
沈时俞从来没想过让我知道这些,就连那怨气,也是缠了他千年,才一点点从他的嘴里把这些撬出来。
沈时俞倒是把一切算计得刚刚好。
这百年来,我也确实像他想的那样,把他快忘得干净,身子一日好过一日,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逍遥快活。
可连那怨气都在为他的死恸哭,我却在他死后百年才得以落下几行清泪。
沈时俞,不带你这样的。
原来,我们也曾有过两相情悦的时候。
我问沉砚:「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低眸,沉思片刻,嗓音微哑:「我见他第一眼,就觉得眼熟,后来知道你跟他神魂相连,便猜到了,至于他入鬼谷那两千年的所有,我并不知道,连这次他救你,也是那日被我撞见,他才说了实情,然后让我告诉你,是我救了你。」
「其他所有,关于他的,半个字也不要提。」
我颤声:「他让你瞒我一辈子吗?」
他点头:「嗯。」
「这事,就连天帝都不知道,所有人都以为,是他没那个福分,承不了天地福泽,连区区劫数都历不过去。」
可明明不是啊。
他这样有天分,如果没遇到我,没入鬼谷,没来地府,此刻早已是九重天上最尊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