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晾了沈时俞好几日,直到心头那抹怪异的感觉消失,这才让人把他又带到了我面前。
有的人,无论再见多少次,都会让人觉得宛如初见。
惊鸿一瞥。
人生何处不相逢。
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纤浓的眼睫移到凝睇无情的飞凤眸上,流连一番,才开口:「姑娘,几日不见,可还好?」
我轻轻攥了下自己的拳。
不知为何,他看起来不像个掌生杀大权的帝王,倒像钟鸣鼎食之族养出来的相卿之流,风骨天生。
我轻抿了下唇,然后饮了口茶:「尚可。」
我告诉他,他可以见到他的妻了。
沈时俞始终泰然不变的神色终于崩裂。
我又问他:「你已活了很久了,你之前所讲,已经是两千年前的事了,如今的你,不死不灭,我也不知,你究竟是什么,你有这两千年的记忆吗?」
他摇头:「没有,我只知道,我要来此处寻她。」
在等燕鸾的这几天,他日日都同我在一处,我试探多回,终于确定,我确实没看错,他只是个凡人,是个不死不灭的凡人,也不归我管。
彼岸花开得荼蘼,我带着沈时俞到了忘川河畔,然后看向他:「至多一刻,你便能见到她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想了想,开口:「你左右也不受地府管辖,又非妖非怪,算是个正经的凡人,也不必执着让她复生,这次待她重新投胎,便可跟她一起,生生世世。」
毕竟姻缘又不归我管,他爱怎么折腾,是他的事。
我话音落定,沈时俞却没回我,他怔怔的,视线快要挪不开了,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终于看到燕鸾。
人一死,未喝孟婆汤,便会有生生世世的记忆。
燕鸾身形单薄,看向沈时俞的方向,只一瞬间,便泫然欲泣,轻咬着唇瓣,颇有些我见犹怜。
是个绝顶的美人。
可看着她,不知为何,我呼吸滞了片刻,觉得很是熟悉。
沈时俞这样的男人,哪怕她转生多回,想来也忘不了。
我看着燕鸾一步步走到沈时俞的面前,看到沈时俞轻轻抬手揽住她的腰,然后燕鸾启唇,声音低低如诉:「沈郎。」
我饶有兴致看了片刻,看着看着,嘴角的笑意凝住,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的病又犯了。
我生来为鬼,从来没有过任何不适,可不知为何,从两千年前起,便会时不时心口绞痛,冷汗淋漓。
这偌大的宫殿,看不尽的无边暗色分明已经够冷,却都抵不过我所受的。
我偎在王座上,眸子一点点阖住,唇已经有些干裂,混沌之间,好像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遥远的时空来,然后传到我耳边。
「你不是她,你是谁?」
我是孟宜卿,是坐镇地府的鬼王,我还能是谁!
可这个问题好像问得我很难过。
难过到恨不得站起来挑了剑去同沉砚比试一场。
这次好像比以往都要难受得多。
说不清究竟过了多久,等再恢复意识,沈时俞就站在我面前,身侧是燕鸾,他们的手紧握着,看着就像是一对璧人。
沈时俞看了我片刻,也没问我为何会不适,而是嗓音沉沉地开口:「我们此番能够夫妻得见,鸾儿非要同我一道过来跟你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