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不至于因此喜欢上男子,但对这样的男子,也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厌恶的话,当然,当面是说不出来的,那种下意识想要在好看的人面前维持自己形象的做法,让郑兄自己都觉得无语,所以也只能背后蛐蛐两句,发一发酸气。
酒过三巡,正是说点儿真心话的时候,郑兄也有分寸,这一番话算不得过分,也无人察觉他心思阴暗。
“我来得晚,倒还真的没见过,不知道是何等样的人……”
潘佑科的话语温和,他有意结交这位郑兄,即便察觉对方话语之中似乎有些酸气,却也没点破,维持着心照不宣的友好。
潘佑辰却不耐烦听这些叽叽歪歪,一个大男人为了容貌不如人在这里借酒浇愁自暴自弃,听起来就丧气,他才不会如此。
至于莲花郞萧衍,一个大男人,能有多好看?
想到“好看”,潘佑辰就想到了宋婉,他平生所见,唯宋婉最美,一见难忘,一见倾心,一见……他正想着,视线往街角一瞟,半昏半暗的街角,那站在树下微微仰头看来的姑娘,不正是宋婉吗?
发髻上亮着的小灯笼好似坠落的星辰,轻轻摇曳,把人的心也都拽了下去,让视线集中在她的身上。
月中若有仙,便是这般模样吧。
潘佑辰看得有几分出神,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个翻身从二楼栏杆处跃了下来,他的动作矫健,身姿利落,落地后微微俯身,直起身来的时候还能听到叫好声,以及楼上的呼喊声。
“二郎?!”
那郑兄不解向下看,潘佑科也跟着俯身看来,潘佑辰朝上头摆摆手,然后就跟那撒欢的骏马一样,直奔着宋婉而去。
少年心思,热烈直白,穿过来往人流,径直走到宋婉身前,高大身形遮挡住来自二楼的视线,他的影子也落在宋婉的身上,像是要把她死死束缚其中,明明并没有贴近,但这种“黏着”的感觉却像是没有了拉扯的距离。
“怎么来了街上?”
因为团圆节的偷菜习俗,这时候大街上的年轻姑娘不算多,基本上要偷过一轮菜之后才有人过来,再加上各个府上为偷菜准备的游玩项目,正经的官宦贵女,多半都被留在了那些高门大户的园子里,而非在街上闲逛。
潘佑辰虽久在外地,却对这些习俗知之甚详,一上来就问出关键,问的时候还露出傻笑来。
这偷菜的习俗也算是变相的相亲大会了,若是对哪位男子有意,这时候就可以到对方府上正大光明地偷菜,能有机会接触一二就是最好,再是怎样铁石心肠,这时候也不会把人拒于门外,女方借此隐晦表露心思,便是最后心意被拒,也不会伤了颜面。
宋婉没有选择去偷菜,而是直接来了街上,也等于说她并没有倾慕心许之人,于潘佑辰来说,如何不算是一个好消息呢?
“我以为街上更热闹些,想要早些来看看。”
宋婉好似不知道习俗隐含的含义,轻描淡写说着,反问潘佑辰,“好端端,如何不等着人去偷菜?”
若是旁的人,稍解风情,这种时候也该说两句暧昧又好听,能够迅速提升关系的话语来,但潘佑辰实在是太直男了,他竟是直接说:“我家才回来,在京中无人关注,哪里有人会去偷菜。”
都说是变相的相亲大会了,人家连你家有没有适龄未婚男子都不知道,如何还要上你家的门?
这又不是真的为了偷菜。
那些富贵人家在园子里“种”的,好些都不是真的菜,不过应个景罢了。
空气中,仿佛有粉红色的泡泡霎时破裂,溅了人一脸的泡沫,宋婉有那么点儿不忍直视,却又觉得好笑,潘佑辰这个人啊,每当觉得他所为有点儿浪漫的时候,机会发现那泡泡是他自己戳破的。
“我听闻那莲花郞也是才在京中闻名。”
宋婉有意这般说,暗戳戳“点”了潘佑辰一下,人家也是才回京,怎么那么多人关注呢?
一张好脸,真的是要占不少便宜。
潘佑辰心态好,也没意识到其中的对比之意,半点儿不觉得自卑,乐呵呵说:“你也听说了,我也听说那莲花郞生得好,还不知道是怎样的人,至今未见,只恐名不副实。”
他心中全无鬼蜮,说得就很坦荡,也不觉得是背后说人坏话。
宋婉听得愈发好笑,她说的什么,他又说的什么?一问一答,句句有回应,偏偏鸡同鸭讲,频道都没对到一起去。
可,即便是这样,依旧是让人轻松的,嘴角不觉翘起,与心思单纯的人相处,很难不放松,一放松,心情就自然而然好了。
潘佑辰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宋婉不都笑了吗?他也跟着笑,还伸手去碰那钗头挂着的小灯笼,他的手快,宋婉都没来得及阻止,就见他捏住了那小灯笼,把小灯笼倒过来,看到里头真的是烧着烛火的,啧啧称奇:“竟是真的,我还说如何会发亮。”
“哪里能是假的?”
宋婉拍了一下他的手腕,潘佑辰平时活动多,衣裳多是窄袖,今日又加了一个皮质护腕,宋婉这一拍正好拍在那护腕上,潘佑辰还没什么感觉,她就觉得触手冰凉,似乎还有些额外的硬度。
眼睛多看了一下,发觉护腕略有凹凸,想来是内藏暗器吧,真没看出来,潘佑辰还有这一招藏着,是习惯了随身携带吗?
“你是怎么想到的,竟是这般,不怕烧着吗?”
潘佑辰害怕宋婉不悦,收回了手,但看那被他松开后一晃一晃的小灯笼,还是觉得手痒,摩挲了一下手指,还想再触碰一下,那不死心还敢再犯的样子,像是调皮的猫儿,不老实得很。
“美丽有风险么,想要独一份的美丽,自然也要承担更高的风险。”
宋婉没有跟潘佑辰解释那么多,对方想来也不是要听有关女子的首饰为何这样,如何这样的废话,她轻松一语带过,又问他,“那楼上的人可是在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