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再次响起,好像算准了她的时间,此起彼伏,不留片刻喘息之机,连点外卖的时间都不给她。
她懒懒起身,拖沓到门口。
拉开门,暖色的光线倾泻进来,她不适地挡了挡眼睛,心里想的是,这破旧声控灯最近是不是春心萌动了,怎么总亮。
“吃饭吗?”
不去看那人的脸,他的的声音仿佛也被白炽灯打上了暖光。
但金台夕不会被他蛊惑,皱了眉:“周牧野,你怎么对吃饭这么执着?”
“你中午就没吃。”
“我吃没吃饭,和你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金台夕的肚子响了两声,分外清脆。
周牧野倚在门框上,未打理的发丝垂到额上,随他的笑轻轻晃动:“这话你以前也说过。”
金台夕挨过饿,所以记得清楚。
她刚上高中时,物价还没疯涨得厉害,十五块钱就能吃一大碗牛肉拉面,一百块能在三源里买一只大波龙。
她不住校,一天只在学校吃一顿午餐。父母想她上了贵族学校,不能让宝贝闺女跌份儿,商量了好几天,狠心给她一个月两千块钱餐费,平均一个工作日一只波龙。
结果她去学校第一天傻了眼,餐厅自助餐分五档,298一位起步。
她那时不知家里发了财,以为花的不是资产孳息,而是金师傅辛苦拉活的血汗钱,于是不敢跟家里提,一到吃饭就满世界溜达,就是不往餐厅去。
这一乱溜达,就容易遇见闲人。
而整个求是中学,最闲的就是周牧野——特权人士上课是刻苦学习,睡觉是劳逸结合,乱窜是调查研究。
周牧野在饭点碰见她几回,一回在操场,一回在天文楼,一回在竹林,一回在阅览室,就嫌她碍眼:“你不吃饭,到处乱转什么?”
那会儿金台夕正沉迷宫斗剧,也还没那么讨厌周牧野,随口乱诌:“我丢了个作业本,想是掉在这里了。”
周牧野眉心拧成了毛巾卷,看她像看一个傻子:“你是不是饿傻了?赶紧吃饭,别跟着我。”
金台夕第一回见这么不要脸的自大狂,双手一抱:“我吃不吃饭,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指南针,我跟着你干嘛?”
第27章
饥饿的轰鸣打破了不愉快的回忆,但打不破金台夕坚硬的嘴:“我不饿,你自便。”
周牧野不知从哪变出一个保温袋:“外卖,我一天只做一顿饭。”
外卖封条还没拆,几根竹签从里面伸出来,金台夕就着灯光草草一瞥,瞧见“烤羊腿”几个油印小字。
她胃里一阵不安分的翻腾,赶紧强压下去。
周牧野见她不说话,把保温袋挂在门把手上,回身进了302。
他一走,灯就熄了,似乎这不是声控灯,而是他的专属追光。
眼睛看不见,嗅觉就更灵敏。小烧烤的油香味滋滋冒出来,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看了看结结实实的封条,又看了看302紧闭的大门,下定了决心——人不能和自己的食欲过不去,但更不能为了食欲吃人最短。
金台夕果断关上了门。
她开了灯,靠在门上研究哪家烧烤好吃,后悔刚才没仔细看清店名。
忽然背后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十分瘆人。
趴在猫眼上一瞧,一个穿着白衬衣和西装短裤的小男孩正鬼鬼祟祟地摘她门把手上的外卖袋。
摘下来还不算,他左顾右盼,然后从袋子里掏出一根烤面筋。
眼见他要放进嘴里,金台夕咔哒开了门锁:“住手!”
小男孩吓了一跳,紧紧攥住手里的竹签,对着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金台夕语重心长:“小朋友,你家长没教过你吗,外面的东西不能乱吃。”
小男孩点点头:“就是我妈不让我在家吃,我才出来吃的。姐姐你小点声,会被人听见的。”
金台夕夺过他手里的烤面筋:“你也知道偷吃见不得人呀。姐姐告诉你,偷吃也要去正经饭店吃,起码能保证生命安全,吃别人不要的东西,万一有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