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珵美翻身上马,随在花轿旁。一路上,他数次垂眼看那轿帘,眉心始终压着。
风吹起轿边流苏,露出一角红绣鞋,很快又垂落下去。
迎亲队伍既到沈家,拜堂行礼。
沈珵美照着喜娘指引,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他心思却不在堂上,只想着方家那头此刻行至何处,是否也已拜堂。
礼成,新妇被送入洞房。
沈珵美留在外院敬酒,沈清晚悄悄把酒换成茶,凑过来低声道:“二哥,我待你好罢?这法子还是芙茜教我的。她说今日新郎官醉了不好,我也替你想到了,我待你可好?”
沈珵美接过那盏茶,低头看着茶汤。
芙茜。
她此刻也该入了方家喜房。
沈珵美仰头饮尽茶水。
夜渐深,宾客散尽。
沈珵美终于回了喜房。
屋内红烛高烧,满床桂圆莲子,新娘端坐床沿,盖头垂下,双手安安静静放在膝上。
沈珵美进门后,先在窗边坐了片刻,未立时上前。
他对刘芙柔无怨无喜。
昨夜巷中之事,他并非全无计较,只是那计较并不为自己。
眼前这一门婚事,原就是父母之命,拜也拜了,过也过了,往后该如何,便如何。
屋中静得久了,新娘子终于轻轻开口:“夫君,你还不过来给我揭盖头么?”
沈珵美手中茶盏险些翻了。
这声音——
他抬起头,望向床沿。
盖头下的人又笑了一声:“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还会紧张么?”
沈珵美站了起来。
红烛爆了一声,火光在他眼底微微一晃。他一步一步走到新娘面前,手指探到盖头边沿,却停在半空。
屋中无人说话。
他终于掀开盖头。
盖头下露出一张芙蓉面。
刘芙茜眉眼含笑,唇上胭脂嫣红,正抬眼望他。那笑意在看清他的瞬间凝住,脸上血色一点一点退去。
沈珵美也僵在原处。
他梦中千万回不敢明看的场景,此刻竟真真切切摆在眼前。
她穿着红嫁衣,坐在他的喜床上,桃腮凝脂,眼波清亮,发上珠翠微微颤着。
可下一刻,她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是你?”
刘芙茜起得太急,额头直撞上他的下颌。
沈珵美闷哼一声,却没有退开。
刘芙茜顾不得他,一把扯下盖头,环顾四周。
红烛、喜帐、沈家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