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进门起便极少开口,仿佛这场商议同他无关,可刘知县瞧见他垂在膝上的手,指节一直收着。
“二郎。”刘知县道,“你心中作何打算?”
沈珵美抬起眼:“听凭长辈做主。”
“那好,芙茜的工作,就交由姜大妹子你来做了!”刘知县一锤定音,扔下一句朝堂还有事,抬脚走了。
沈伯爷着急去喝花酒,薛枚约了陈夫人几个姐妹打麻将,夫妻二人蹭着刘知县的骡车一块儿回去。
正厅里只剩姜娥与沈珵美。
姜娥看了他一眼:“我去瞧瞧芙茜醒了不曾。”
沈珵美起身,跟了几步,到底停在廊下。
姜娥进屋后,他便站在窗外,窗纸半掩,里头声音隐隐传出来。
刘芙茜的声音带着昨夜哭过后的沙哑:“大不了我回刘家就是。我不要嫁给沈珵美,我死都不要嫁给他。”
这一句透过窗缝落出来,轻轻地,偏又准准刺入沈珵美心口。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随后沿着回廊往外走去。
屋中,刘芙茜坐在床上,眼睑红肿得厉害。
她素来泪窝子浅,小时候被话本里一句离别也能惹出泪来,后来长大些,倒学会哭时不出声,夜里拿冷帕敷一敷,天亮便装作无事。
可昨夜在方家,哪有冷帕可寻。
一夜大变,哭便哭了,肿便肿了,她也顾不得许多。
姜娥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好孩子,莫说死不死的话。”
刘芙茜低着头:“姜姨,我没有说傻话。他讨厌我,连清晚同我好,他都看不过眼。若真叫我嫁给他,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姜娥伸手替她理了理散在枕边的长发:“在我看来,沈家二郎待你,并不似你想的那般。”
刘芙茜一怔。
姜娥看着她:“你待他……似乎也不似面上这般嫌恶。”
刘芙茜低着头:“我同他在一处,说不到三句话必要争执。姜姨……莫非不愿我嫁入方家?”
姜娥眼中顿时泛出泪意:“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叫我中意的儿媳妇。可闻轩他……配不上你。”
刘芙茜垂下眼,许久才道:“我不怨方大哥。他吃醉了酒,我与阿姐相貌原有几分相似,错认也是有的。”
姜娥听得心里更疼。
“好孩子。”姜娥轻声道,“你这样懂事,反倒叫人心里不好受。”
刘芙茜指尖抚过锦被上的花纹,慢慢道:“姜姨替我告诉阿姐,不必为此事挂怀。我们终究是姐妹。”
姜娥应下,又问:“那沈家二郎那边,你打算如何?”
刘芙茜沉默片刻,似已想过一夜,声音反倒平静下来:“左不过一纸和离书。若沈家嫌和离有损颜面,便是休书,我也接得。”
姜娥忙道:“傻话。婚姻乃两姓之好,岂是小儿赌气?你无七出之过,沈家断不会出休书。至于和离,只怕你父亲同沈家长辈第一个不答应。”
刘芙茜听着听着,脸色一点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