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曹晚书面上浮起一丝浅笑,温言道:“两位妹妹说了这半日,想来也口渴了。”说着便转头吩咐贴身丫鬟,“冷元子,去把我从娘家带来的那匣子北苑贡茶取来,好好冲几盏与两位妹妹润润喉。”
丰艳一听“北苑贡茶”四个字,眼睛登时亮了。
这可是御前贡茶里的尖儿货,素有“贡茶之尊”的名头,等闲达官显贵也难得一见。这位新进门的夫人竟舍得用这等金贵物事来招待她们,这份体面,着实让她心头一热。
一旁的蕙香却另有一番计较,觑着曹晚书那张温婉平静的脸,暗自撇嘴:这位夫人,瞧着是个面团性子,听我们说了这许多内宅阴私,连个响屁也不放。是当真懵懂,还是城府太深?倒叫人摸不着头脑。
不多时,冷元子端着托盘上来,将三盏热气氤氲的香茶轻轻奉上。
曹晚书端起茶盏,轻呷一口,似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我恍惚听人说,这院子里还有位妹妹,叫绛莺的,怎的从未见过?”
蕙香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语带讥讽道:“她呀,是个闷在壳里的王八。整日价就知道躲在自己那方小天地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府里天塌下来也与她不相干,只把这儿当作她的安乐窝了。连给夫人晨昏定省、奉茶请安的本分都懒得尽,活脱脱一个缩头乌龟!”
曹晚书听了,只微微点了点头,并不接话。
她心里暗暗记下,这蕙香心思活络,口齿伶俐,惯会察言观色、顺风使舵,倒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
今日这一番“推心置腹”,冯准后宅里几位妹妹的脾性,她算是摸清了几分门道。
第35章东厢献媚趁虚欢
转眼已是三日回门之期。
天刚蒙蒙亮,曹晚书便起身梳妆。果子捧来新制的绛红褙子,说是头回回门,须得鲜亮些。
冯准也起了个大早,换了身新袍子,腰间系着曹家陪嫁的那块羊脂玉佩,在镜前照了又照,自觉风流倜傥,十分得意。
夫妻二人虽私下无话,可出了房门,便都不约而同换上一副和睦模样。
果子跟在身后瞧着,心里暗暗称奇:不知道的,还真当这是一对恩爱夫妻呢。
曹家大门外,冯准扶着曹晚书下了马车,二人并肩而入,一路遇着的丫鬟小厮都垂手问安,倒也是一派和气。
宴席设在正厅,老太太坐在上首,曹望与宋夫人左右相陪,底下是几位兄弟姐妹。
曹晚书一进门,先给老太太请了安,又拜了父母,方挨着冯准坐下。
她环顾一圈,却不见曹玉书的身影,心里便有些疑惑,因问道:“四姐姐呢?”
宋夫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叹道:“被召入宫了。”
曹晚书忙问:“好端端的,怎么召进宫去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道:“官家废了郭皇后,中宫之位空悬着。那些台谏官们,齐齐举荐你四姐姐为中宫人选。”
话音刚落,曹望愤然道:“那群酸丁腐儒,在奏疏里胡吣,说什么‘曹氏女貌寝,新婚之夜惊走其夫’,还说什么‘貌丑不至惑君’。简直是一派胡言!欺人太甚!”他越说越气,额上青筋直跳。
入主中宫,听着是泼天的富贵,可深宫似海,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一时间,满座寂然。
偏在这愁云惨雾之际,席间突兀地响起一声大笑。
只见冯准满面红光地站起身来,端起面前的酒杯,朝着曹望微微躬身,高声道:“岳父大人,小婿这里先给您道喜了!恭贺国丈老爷,哈哈哈!”
这一声贺喜来得没头没脑,整个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皆愣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曹晚书气得脸色一白,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这人蠢到这般田地,也是没救了!
偏偏曹轸也在座。他是个没心没肺的,脑子缺根弦,一听“国丈”二字,那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也跟着拍起大腿来,喜滋滋地嚷道:“那我、我岂不就成了国舅老爷了?”说着,还自顾自地摇头晃脑起来,倒像真做了国舅一般。
曹望本就气得肝疼,此刻再被这女婿和侄子一唱一和地一激,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他狠狠瞪了冯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心里早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冯准,果然是个绣花枕头草包肚!没看见满座都在提心吊胆吗?他倒好,竟敢说什么“恭贺国丈”。
贺的哪门子喜?喜从何来?
简直是不知所谓!
还有这蠢钝如猪的曹轸,更是愚不可及。空长一副男儿皮囊,内里塞的尽是草莽。这等关口,不想着如何周全,反倒做起国舅爷的白日梦来,真真是要活活气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