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望看着他二人这副模样,心头的怒火更炽,指着他们骂道:“如今朝廷与西夏战事正紧,前方将士拼死拼活。你们倒好,为了那几个臭钱,敢私通敌国,真是不要命了!”
骂着,便从门后抄起一根棍子,没头没脑便朝二人身上打去。曹轸曹轴不敢躲闪,硬生生挨着,嘴里不住声地讨饶。
曹轸忍着痛,抬起头来,满脸泪痕道:“叔叔,我们原是想为家里多挣些钱财,谁知闯下这等大祸。我们再也不敢了,只求叔叔想个法子,把这事儿捂住了,万万不可叫人知道啊!”
宋夫人在一旁听着,直气得浑身乱颤,骂道:“如今知道怕了?早先做什么去了!依我说,就该把你们两个孽障活活打死,也免得带累我们一大家子!我的舆哥儿在边关打仗,整日价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舍生忘死地保家卫国,你们却有脸在背后干这等卖国求荣的勾当!”
曹望打了半晌,总算略略消了些气,把棍子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气问道:“我问你们,那些与西夏人来往的账目书信,可都还在?”
曹轸忙道:“都在侄儿屋里收着。”
“糊涂东西!”曹望跺脚骂道,“还不赶紧给我统统烧了,一张纸片儿也不许留。另外,你们与西夏人说话时,可曾透露过咱们曹家的底细?”
曹轸曹轴慌忙摇头,曹轴这会儿总算能说出话来,结结巴巴道:“没…没有,我们虽则糊涂,可也不至于这么蠢。与西夏人交易时,我们只说自己是行商的,从不曾提过家门,更不曾说过曹家半个字。只是纯粹的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曹望听了,这才略略松了口气,叹道:“罢了,如今也只能先看看风色。我这就去准备些银两,去拜望几位老友,探探口风。你们两个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府里,不许出门半步!若是再敢生出什么幺蛾子,可别怪我不顾叔侄情分!”
宋夫人急道:“官人,这两个兔崽子就这样饶了他们?依我说,就该打死了干净,不然下回他们胆子更大,还不知要闯出什么祸来!”
曹轸曹轴听了,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婶婶饶命!叔叔饶命!再没有下回了,再也不敢了!”
曹望叹一口气,摆手道:“罢了,拖下去,家法处置吧。”说着便转过身去,不愿再看。
宋夫人心里头那口气哪里消得下去?只恨不能亲手把这两个孽障打死了事,也好过整日提心吊胆,怕他们再祸害全家。
按下鲁国公府这边焦头烂额不提,且说曹舆,领着麾下将士在西夏边境上,那是真刀真枪地干。
他一马当先,冲锋陷阵,麾下将士也无不用命,屡次冲破西夏军的防线,把僵持胶着的战局,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为大宋挣来了一场久违的胜仗。
这捷报传到京城,朝堂上下一片欢腾。官家龙颜大悦,当即下旨,擢升曹舆为泾原路副都部署,又赏赐了无数的兵器粮草、甲胄器械,外加金银绸缎若干,以彰其功。
消息传到曹家,宋夫人欢喜得不得了,赶忙换了衣裳,亲自到祠堂里磕头上香,跪在蒲团上喃喃祷告:“祖宗保佑,保佑我们舆哥儿平平安安,早日凯旋。”
曹舆在军中接了圣旨和赏赐,却并不将这些财物据为己有。
他命人把全营将士召集到校场上,自己站在将台之上,看着眼前这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
这些人与他同生共死,在刀尖上滚过来,在血海里淌过去,是他的兵,更是他的兄弟。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弟兄们,这些赏赐,是朝廷给的,可这功劳,不是我曹舆一个人的!是咱们大伙儿拿命换来的!今日我便把这些东西,分给你们!”
话音一落,满营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这是曹爷爷赏咱们的!”
于是众人便跟着喊起来:“曹爷爷待咱们恩重如山!往后咱们这条命,就是曹爷爷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再说那安亭蕴这边。
他母亲才刚死不久,他父亲安以淮就又娶了一房续弦,是姓秦的人家,人称秦氏。
如今安以淮带着这一家子,连同年长的儿子安亭茂、儿媳张氏,并孙子孙女,还有小女儿,一并都搬来汴京居住。
安亭蕴心里头老大不自在。他生母过世才多久,孝期还没过,父亲便急急地娶了新妇,这叫他如何能好受?
只是这话不便明说,闷在心里,便成了一块疙瘩。
这日安以淮把众儿女叫到厅上,自己端坐在上首,一手牵着秦氏,对安亭蕴道:“二郎,这是你新过门的母亲,你们头回见面,还不见过?”
安亭蕴直挺挺站在当地,双手垂在身侧,攥得紧紧的。他那双眼睛,冷冷地从父亲脸上滑过,又落到那秦氏身上。
秦氏被他看得有些局促,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安亭蕴开口道:“我母亲早死了,哪里又来个母亲?”
安以淮脸上那点子笑意僵住,干咳一声,掩饰着心虚:“二郎,你母亲已逝,我知道你心里头不好受。秦氏温柔贤淑,往后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家。你不可这般无礼。”
秦氏也忙上前一步,放软了声音道:“二哥儿,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只是我既进了这门,便会真心待你们,咱们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旁站着的安亭茂见状,悄悄扯了扯弟弟的衣袖,低声劝道:“亭蕴,莫要让父亲为难。”
大嫂张氏也在旁边使眼色,意思叫他好歹顺着些,别跟长辈顶撞。
安亭蕴却似没听见一般,嘴里的话仍是冷硬如铁:“秦夫人既进了我安家的门,亭蕴自当以礼相待。只是‘母亲’二字,恕亭蕴实在叫不出口。”
安以淮听了这话,怒道:“我平日是怎么教导你的?如今你出息了,当了大官,眼里便没有我这个父亲了,是也不是?”
安亭蕴淡淡道:“不敢。”说着便退到一旁,再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