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书羞得不得了,追着要抢:“死丫头,仔细我撕你的嘴!”
碧痕在旁看得掩口直笑,见信在争抢间飘落在地,忙拾起来。正巧瞥见‘手指蘸墨代吻卿鬓’一句,不禁“哎哟”一声,臊得别过脸去:“怪道姑娘急呢,原里头写着这样肉麻的话。”
晚书趁势夺回信来,忙藏在袖中,啐道:“你们这些没规矩的,连主子的信也敢偷看!”
冷元子笑说:“姑娘且别恼,要怪就怪安二爷这信写得忒也露骨。什么朝夕相对、侍立左右,倒像是巴不得立时就拜堂成亲似的。”说罢又捂着嘴巴大笑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还没问你这个耳报神呢,安亭蕴是怎么知道我偷倒药汁的?”晚书羞极反笑,作势要拧她,“明儿我就把你拉出去配小子,看你还说不说!”
主仆三个正嘻笑打闹着,冷元子无意间看到香云站在远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这里。
她立马停住动作,皱眉说道:“香云这丫头鬼鬼祟祟的,怕是要生事呢。”
碧痕低声道:“昨儿个我还听她在厨房说姑娘的坏话。”
曹晚书收起笑容,若有所思地看着香云离开的方向:“她还在记恨当年的事啊。”
“姑娘就是心太善。”冷元子不满地说,“当初她诬陷姑娘与安大人有私情,差点毁了姑娘名节。如今姑娘不计前嫌赏她镯子,她倒好,背地里还在嚼舌根。”
且说香云那日得了曹晚书赏的银镯子,面上千恩万谢,心里却似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回到下房,同屋的小丫头们见了那镯子,都啧啧称羡。
“香云姐姐好福气,这镯子成色真好。”小丫头杏儿眼巴巴地望着。
香云冷笑一声,将镯子随手掷在炕桌上:“什么好东西,也值得你们这样眼馋?不过是人家戴腻了的玩意儿,随手赏给叫花子罢了。”
杏儿吓得不敢作声,另一个丫头菊香凑过来道:“姐姐别恼,我听说五姑娘最是大方,她屋里的冷元子前儿还得了支金簪子呢。”
香云语气中略微有些怨毒道:“她那些银子来路干不干净还两说呢。”
菊香闻言,眼睛一亮:“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香云自知失言,忙岔开话头:“我能有什么意思?快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干活。”说罢吹灭了油灯,屋内陷入黑暗。
香云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想起几年前,自己跪在宋夫人面前告发曹晚书与安亭蕴私会,本以为能借此机会翻身报仇,谁知曹晚书巧舌如簧,反倒说她诬陷主子,还有四姑娘替她作证。
事没成,反倒被打了几十板子,从近身丫鬟贬成了粗使丫头。
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沦落到这个下场,爹娘也不会被发卖出去。现下一想她马上要嫁得良人,心里便嫉妒的跟火燎似的,抓心挠肝的难受。
“好一对奸夫**!”香云在心里暗骂,“如今倒要风光大嫁了,我偏不让你们如愿。”
次日一早,香云在厨房里忙活。几个婆子正在灶台边忙活,见她进来,都爱答不理。香云也不恼,自顾自地蹲在角落里剥蒜。
过了晌午,香云借口去买针线,溜出了府。东京城西街的茶坊里,三教九流聚集,什么人都有。
她要了碗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里。邻桌几个市井闲汉子正在高谈阔论,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正说着某家小姐的艳事。
“那李家小姐表面端庄,背地里早跟她表哥有了首尾,前儿被诊出有了身孕,她爹急得团团转,连夜把她嫁给了城外一个穷秀才。”
香云听了一会儿,故意提高声音叹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如今这些千金小姐,表面装得贞洁烈女似的,背地里不知多荒唐呢。”
那麻脸汉子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转头问道:“这位姐姐莫非也知道什么新鲜事儿?”
香云说:“我说出来怕吓着你们。就我们府上那位五姑娘,眼看就要嫁给安尚书了,谁知道她早就不清白了。”
“此话当真?”几个闲汉立刻凑了过来,“你家府上是哪家?安尚书又是哪一位?”
人群里有人问:“莫非是那位出自皇祐四年的探花郎,安亭蕴?”
香云点头说:“正是呢,我府上是鲁国公府曹家。明年开春后我们府里的五小姐与安大官人就要成亲了。”
“呦!还是公爵人家小姐的事呢!姐姐还请仔细说说。”
香云见鱼已上钩,便绘声绘色地道:“诸位有所不知,若论起来,安大官人还得唤我们老爷一声舅舅呢。”
麻脸汉子拍腿叫道:“这不就是表兄妹成亲?亲上加亲啊。”
香云继续道:“那晚我奉夫人之命去给五姑娘送衣裳,走到花园假山后,忽听得一阵窸窣声响。借着月光一看,哎哟我的老天爷!”
香云作势掩面:“只见五姑娘衣衫不整地靠在假山上,安大官人就压在她身上,两人那模样我都不好意思说!”
一个瘦高个子的闲汉咂嘴道:“干柴烈火倒也寻常。”
“呸!”香云啐了一口,“正经人家的小姐,哪能这般不知廉耻?当时我吓得转身就跑,谁知踩断了树枝,被他们发现了。第二日,曹五姑娘就反咬我一口,说我诬陷主子。”
麻脸汉子疑惑道:“既是你亲眼所见,为何不找人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