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杯茶,忽而抬眼笑道:“好妹妹,不论什么事,都讲究个长幼有序,母亲和婶子们都是长辈,哪有跳过她们先敬我的道理?”说完,便将茶盏推回李莺莺手中。
李莺莺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不由有些尴尬的脚趾抠地,强笑道:“二嫂嫂说笑了。母亲与婶子们方才都用过茶了,这杯是专程敬您的。”
三房婶子说:“莺丫头一片诚心,亭蕴媳妇你就别推辞了。”
曹晚书仍不接茶,只将身子往椅背靠了靠,唇角轻轻勾起:“妹妹今日这茶敬得蹊跷。寻常吃茶,哪有单敬我一人的道理?”
她眼波一转,看向秦氏,“太太您说是也不是?”
秦氏脸上笑容僵了僵:“你这孩子,忒也多心。她敬你茶,这是尊敬你呢。”
“原来如此。”曹晚书忽然展颜一笑,伸手接过茶盏,“那倒是我多心了。”
她将茶盏捧在掌心,并不急着饮,反而将话题给岔开了,同两个婶子说:“婶子们前些日子带回来的老家特产,官人吃了高兴得很,说在汴京待了这些年,就惦记那一口呢。”
二婶子听后眼睛一亮,急忙就说:“是吗?那太好了,我家三郎还想在亭蕴手底下某个肥缺呢,你回头跟亭蕴说一声,让他切记放在心上。”
晚书听后,心中暗骂这二婶子好不晓事。前脚还逼着我给官人纳妾,后脚就腆着脸要谋肥缺,真当那些差事是萝卜白菜,任人挑拣的?
她点点头,笑着答应了下来:“好,等官人回来我会跟他说。若三郎是个有本事的,自然会给他某个好差事。”
秦氏见曹晚书迟迟不饮那盏茶,反倒与二房三房的人攀谈起来,心中焦躁不安。
“亭蕴媳妇。”秦氏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厉,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直直往曹晚书跟前跪去。
曹晚书见状惊呼一声“太太使不得!”,忙起身去扶。
秦氏眼眶说红就红,颤声道:“好孩子,就当我这个做婆母的求你,念在莺莺自小没了亲爹的份上,给她个安身之所吧。她纵是做个通房,也是咱们家的体面。”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莺莺在旁见状,忙扑过来抱住秦氏胳膊,一双杏眼浸着泪,偷眼打量着曹晚书脸色。
见她始终没有答话,秦氏又说:“莺莺这丫头痴心一片,你若不答应,我便长跪不起。”
李莺莺也跟着跪倒在地,泪珠成串往下掉:“二嫂嫂,我情愿为你做牛做马。”
这母女两个给她磕头,分明是架着她在火堆上烤,拿她当软柿子捏。
但她母女二人错了,曹晚书可不是什么任人揉搓的面团。
“太太糊涂了。您这样做,是想毁了官人前程吗?”
她声音很轻,屋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着,瞧她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秦氏被问得一怔:“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莺莺妹妹是您亲女,论理该唤官人一声兄长。若收房作妾,岂不乱了伦理纲常?”
秦氏脸色霎时一僵,强辩道:“莺儿与亭蕴并无血缘,算什么乱、伦?”
曹晚书眸光一冷,唇角噙着淡淡笑意:“可名义上他们就是兄妹。若传出去,说官人纳继妹为妾,言官们会如何参他?私德有亏,悖逆人伦,这样的折子若递上去,官位还保得住吗?”
此言一出,二房、三房的婶子脸色骤变。
二婶子登时就坐不住了,腾地站起身来,急道:“这可不行啊,怎能因这事坏了亭蕴前程?我家三郎还等着亭蕴给安排差事呢。”
三婶子也慌了神,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可不能拿亭蕴的官声开玩笑,咱们全族的人都指望他一个光耀门楣呢。”
秦氏见她们倒戈,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你们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二婶子讪讪道:“方才不知里头还有这层利害。”
三婶子更是直接撇清:“我们哪懂这些?不过是来吃杯茶罢了。”
曹晚书见状,轻轻一叹:“太太心疼女儿,我明白。可官人如今在朝为官,多少双眼睛盯着?若因这事被参一本,太不值当了。”
秦氏被噎得说不出话,一张脸青白交加。李莺莺伏在地上,心里又羞又恨。
二婶子见气氛僵持,忙打圆场:“要我说,莺丫头与其做妾,不如正经寻个人家。大嫂嫂你只管放心,若有什么青年才俊,我一定多多留意。”
秦氏猛地抬头,怒不可遏:“你们…,你们怎么这样?”
晚书冷眼瞧着二婶三婶这两张瞬息万变的脸,直欲作呕,当真是应了那话,“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好容易捱到散席,冷元子扶着她往自家院里走,见四下无人,终是憋不住火气,咬牙低声道:“夫人方才就该把那茶盏摔到她们脸上!什么阿物儿,也配来算计咱们二爷?那起子烂了心肝的下作娼妇,真当自己是碟子菜了!”
她越说越气:“那秦氏不过是个填房,倒摆起婆婆的谱来。李莺莺更是个不知廉耻的小贱蹄子,背地里不知怎么馋咱们二爷的身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