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香见他不接话,心里骂了声“窝囊废”,面上却做出副委屈样儿,搂住他脖子往怀里蹭:“哪舍得走?就是跟你念叨念叨。我跟着你,连支像样的金钗都没有,可要是有人肯出大价钱,能让我给你换几亩好地,再让你娶个正经婆娘,你愿意把我卖出去吗?”
“闭嘴!”周芳忽然喝一声,却不是恼她,是恼自己。
“你是嫌我穷了?咱们在西京开茶楼,日子不是过的挺好的?你非撺掇我来汴京,这儿物价贵的吓人,置了房子后,剩的体己也不多了。咱们生意也不好,银子省些用,等什么时候生意好起来,我就给你买金钗。”
蕙香被他那一喝给吓了一跳,听到他后面这些话,随即又笑起来:“我跟你说正经的呢,要是真有人来赎我,你就答应吧。你看我这身子,也给你生不出个一儿半女,不如换些银子,你再娶个能持家的。”
“不许说这话!”周芳打断她的话。
蕙香见他执拗,也没当回事,这人老实巴交的,她就是真的跟冯准走了,他敢翻出什么浪花来?
“你又不娶我当媳妇,还不许我走了?要是有人愿意把我娶走,我才不跟你当妾呢。”她瞪了周芳一眼,又道,“你迟迟不娶妻,是不是心里还记挂着曹晚书?我告诉你,人家现在好日子过着呢,正儿八经的官太太,她能瞧上你?”
周芳急道:“我当然知道她瞧不上我,也不敢奢想她。我迟迟不娶妻,什么原因你还不知道吗?”
“什么原因,你倒是说来我听听?”
他想起在西京的时候,自己对曹娘子动了心思,不想蕙香竟跑去人家门前哭闹,闹得满街皆知,从此再无清白人家肯嫁他。
可此刻瞧着眼前这妖冶的女人,他又说不出狠话来,只讷讷道:“没人肯嫁给我。”
蕙香道:“那你娶我当老婆啊?”
“你身份太低贱,我如何娶你?”
蕙香狠狠瞪他一眼:“好你个王八蛋,你既瞧不上我,何苦留我在身边?趁早寻个人家把我卖了,也省得我跟着你喝西北风。”
她说完,气得重新躺下,拉过被子蒙了头,径自睡去。
醒来时,都已经快到了晌午。
“娘,前头来客了,说是冯大人府上的。”小丫鬟春桃匆匆跑来禀报,脸蛋红扑扑的。
春桃被买来时年纪不过八九岁,周芳与蕙香没有孩子,见她机灵,便认她做了干女儿。因此春桃叫蕙香娘,喊周芳爹。
蕙香的手顿在半空,心头一阵狂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可是来了。”
“春桃,去告诉你爹,就说我在更衣,让他先招待着。”
小丫鬟点点头,赶紧跑到铺子里去寻周芳。
“爹,家里来客人了。”
周芳道:“让你娘先去招呼吧。”
“娘说让您去呢。”
周芳有些疑惑,她在汴京人生地不熟的,哪里来的客人?
他只得起身对春桃说:“那我过去瞧瞧,你留在这儿帮忙看着铺子。”
第146章忍辱难留妾
蕙香刚换好衣裳,就听前院传来争执声,她皱了皱眉,提着裙角快步走向前厅。这个周芳平日最是木讷寡言,怎会与人争执?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周芳的声音罕见地拔高了,“燕飞是我的人,谁也别想带走!”
蕙香脚步一顿,手扶着门框,悄悄探头望去,只见厅中站着个穿靛蓝长衫的中年男子,她记得这人,是冯家的管事,名叫赵安。
“周公子,您这是何必呢?”赵安脸上堆着笑,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冯大官人念旧情,愿意出一百两银子补偿您。这数目,够您再买两个丫头了。”
蕙香盯着那张银票,呼吸急促起来。一百两!冯准竟舍得为她花这么多银子!她几乎要冲出去替周芳收下那银票,却听见周芳冷笑一声。
“赵总管,燕飞不是货物,不是用银子能买卖的。她虽是我妾室,但我从未将她视作奴仆。请您回去转告冯大官人,此事不必再提。”
“周芳!”她失声叫道,“你疯了?”
周芳不看她,只盯着赵管事说:“请回吧。”
赵安冷笑:“周公子可想清楚了。我家大官人要捏死你这样的商贾,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周芳坚决道:“那就让他来捏。大宋律法在上,强抢民女是什么罪,冯大官人比我清楚!”
蕙香惊得说不出话。这个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窝囊废,竟敢对人这般说话?
一阵沉默后,赵安冷冷道:“好,好得很。周公子今日的话,赵某定当一字不差地带回。告辞!”
蕙香犹豫片刻,还是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