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内是个相扑场子当中一块土台,此刻台上两个精壮汉子缠斗在一处,两人只着一条极短的褌裤,赤着精壮油亮的脊背,每一次摔绊都引得台下轰然叫好。
这倒没什么,可偏偏就晚书在那儿鼓掌叫的最欢,头上的帷帽不知何时已摘下,随意放在膝上。张氏显然还有些拘谨,以团扇半掩着面,眼睛想看又不敢直视。
这时候,台上又换了一对女子相扑手,虽上身多了一件紧窄的抹胸,但臂膀腰肢亦是袒露无遗,搏斗起来毫不逊色,姿态激烈奔放,看得人面红心跳。
安亭蕴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混着酸气往上顶着,他素知晚书性情活泼,爱看热闹,却万万没想到她能跑到这种地方,看得如此……如此不知避讳!
台上男子精赤着上身,她一个深宅贵眷,怎么看得这般津津有味?心里一股气憋闷在胸口横冲直撞,也不敢说些什么。
他硬着头皮拨开人群挤了过去,走到晚书身后,轻咳一声。
晚书正看得兴起,冷不防被惊扰,回头见是自家夫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呀!你怎么寻到这儿来了?”这笑容坦荡,毫无被抓包的窘迫。
安亭蕴冷冷说:“天这般晚了,大嫂也乏了,该回去了。”
晚书见他神色不对,又看看台上,似乎明白了什么,笑意微敛,也没说什么,只对张氏道:“大嫂,二郎来接咱们了,是有些晚了,回吧。”
张氏连忙起身,点了点头。
安亭蕴骑着马跟在轿旁,一路沉默,晚书隔着轿帘叽叽喳喳与他说话,他也只“嗯”、“哦”地应着,全然没了平日的温存体贴。
晚书何等聪明,心知他定是恼了自己看相扑之事,暗暗好笑,但也懒得在轿里跟他分辩。
好容易回到自家院子,进了内室,打发了丫鬟,安亭蕴这才卸下了一路的端肃,那股憋了许久的别扭劲儿再也按捺不住。
他也不看晚书,自顾自地解着外袍,嘴里酸溜溜地嘟囔道:“相扑好看吗?”
晚书正对着镜子卸钗环,从镜中瞥了他一眼,故意道:“好看。”
“好看?!”安亭蕴猛地转过身,脸上那点强装的平静彻底绷不住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醋意。
第198章打情骂俏
晚书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放下手中的玉簪款款走到他面前,仰起脸,一双妙目盈盈望着他:“哟,我的好二爷,这是打翻了谁家的醋坛子,酸气冲天呀?”
安亭蕴被她戳破心事,脸上一热,更是窘迫,别开眼去,兀自嘴硬:“谁吃醋了?我是担心,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没有?”
晚书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我看是有人心里头泛酸水儿,见不得旁人身子精壮,自家娘子多看两眼吧?”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理亏,想板起脸训斥,对着她那笑吟吟眼神又实在凶不起来。
那股酸气无处发泄,最终只能长长叹了一声,肩膀也垮了下来,闷闷道:“我也不是不许你看,只是那相扑手,男女都穿得太少了些,你还看得那般入神…”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不可闻,倒像是在跟自己赌气。
晚书见他这副又怂又委屈的模样,心肠早已软了,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环着他的脖子低声道:“那些粗莽汉子,一身臭汗,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图个新鲜热闹罢了。再精壮,能有我家二爷这般玉树临风么?”说着,轻轻在他脸颊啄了一下。
安亭蕴被她温软的唇一碰,又听了这番软语温言,心头的醋意和闷气也就都消了。
今日冷元子出阁,她虽是丫鬟出身,因着安亭蕴与曹晚书夫妇的体面与厚爱,这排场不输寻常官宦家的小姐。
冷元子一早便被众丫鬟婆子簇拥着,开了脸,梳起时兴的发髻。
吉时一到,鼓乐喧阗。
陈致远身着簇新的吉服,帽插宫花,骑着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领着花轿并一众执事,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到了安府门前。
府门大开,小厮们忙着散赏钱,喜娘高声唱着吉祥话儿。安亭蕴与曹晚书端坐正堂,受了新人的大礼。
晚书交代了她许多话,冷元子含泪应了,一步三回头不舍地往回瞧着。最后,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欢闹声中,上了花轿。
是夜,热闹渐渐散去。
安亭蕴与曹晚书回到自己房中,卸去白日待客的衣裳,只穿了家常的寝衣。丫鬟们备好温水香茗,又悄无声息地退下,掩了房门。
安亭蕴洗完脸坐在她身侧,接过她手中的团扇,轻轻替她扇着风,笑道:“在席上吃酒的时候,致远趁着几分酒意,悄悄拉着我说话呢。”他故意顿了顿,眼里带着笑意看向晚书。
“说什么?”曹晚书果然好奇,支起身子追问。
安亭蕴压低声音,学着陈致远那情难自禁又带着羞赧的语气:“他说自那日珠帘后初见冷元子一面,这心里就再也放不下了,日里忙公务时还好,一到晚上当真煎熬得很。”
曹晚书噗嗤一声笑出来,抬起手来虚掩了嘴,嗔道:“这呆子,倒是个实心眼的,可见是真把冷元子搁在心尖上了。”
她笑了一阵,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珠儿一转,看向安亭蕴:“咦?这话听着倒有几分耳熟。你当初…是不是也这般煎熬过?”
安亭蕴被她问得一滞,耳根子悄悄泛了红,有意无意避开她灼灼的目光,低头看着手中的团扇,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低声道:“我那时何止是煎熬,简直是度日如年。”
曹晚书见他窘迫的模样,心里愈发甜蜜,凑近他逼问道:“那好,你老实交代,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对我存了非分之想的?莫不是也像陈致远那般,见第一面就起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