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二小姐不要紧张,所谓的检查,其实很简单,缨子花是个非常特别的草药,她的味道只要是触碰过的人,七天之内都会带着淡淡的花香,只要放到热水里一泡,便会溢出香味来,这也是许多香料里必备的一种。至于那籽沫草,也非常奇特,只要是碰触过的人,再沾上一星半点的橙叶,便会呈现出淡淡的紫色。”秦颜叙说得缓慢,而她每说出一句,仲翎的面色就白上一分,连那季晓芸的脸色也沉了几分。
见到仲翎的反应,仲盈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姐,难道,真的是你做的?”在仲家,仲盈是被保护得最好的千金大小姐,保持着最完整的赤子之心,也保留着一派天真和烂漫,在她的眼里,她的爹她的姐姐都是世界上最好最温柔的人,就算仲翎总是面上万般冷漠,她也觉得仲翎只是面冷心善,不善于言辞而已,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善良的姐姐,会做出这样迫害别人的事情。
仲翎轰然下跪,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她抵赖恐怕也没有什么用处了,两个草药她的确都碰过,当初得到这味迷迭醉的时候,那位朋友只说这两样药引沾水以后便不能同时触碰,她并不知道居然还有其他的特别之处,能让人抓到,不过,她并非什么善类,既然事迹败露,她自然不会将所有责难扛上身,那位芸美人自然也要为她的选择和决定承担后果。
“没错,的确是我做的。不过,皇上的芸美人,也参与其中。”仲翎大方地承认,随后便道出了季晓芸。
“皇上,臣妾没有。”季晓芸吓得立刻跪倒在地,连连说道。
“秦大人刚才所说的方法,也可以在芸美人的手里检查检查,就知道了。”仲翎冷冷地说道,当初选择和芸美人合作,一来也是因为下毒方便,二来则是因为万一时机败露,希望皇上会因为自己的嫔妃参与其中而从轻发落。只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恐怕是要落空了。
西城逸若有所思地开口,“那么,那张纸条,也是你们放在我桌上的?”
“什么纸条?”北慕冥抬眼问道。
一张写着“速来我房里”的纸条,递给了北慕冥,只见北慕冥的眼睛瞬间撑大,面上的冷漠转化为难掩的戾气,他恍然大悟这场精心设计的局,就像当年凌汐那样,若不是秦颜的坚持,恐怕今日看到的场景又会像当年一样。如果,今日进去秦颜房里的不是西城逸,而是别的侍卫甚至是仲府的家丁,他简直不敢想象骄傲的秦颜,若是为人所玷,会做出何种自裁之事。
北慕冥掌心用力一震,纸条片片震碎,“仲达,你还有什么话说?毒害从二品的大官,而且就在朕的身边,说不定你们的计谋里连朕都算计进去了,只是被秦颜误食了。”
“皇上,冤枉啊。微臣一家忠心耿耿,绝对不敢谋害皇上啊。”仲达立刻大声呼怨,他早在心里盘算了一遍,所幸秦颜并没有大碍,仲翎的罪责兴许可以从轻发落;若是被冠上了谋害皇帝的大罪,那可是诛九族的满门抄斩啊。
“秦颜,你看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理?”北慕冥突然转向了秦颜,将处置权交到了她的手里,毕竟她是受害人。
似乎早就料到北慕冥会这样做,秦颜唇角抿笑,“秦颜谢皇上主持公道,秦颜不敢逾矩,还请皇上处置。”
“仲达,朕见你将南城管理得十分妥善,原先还想对你嘉奖一番。可是,你竟然任由女儿谋害朝廷命官,这番行为,实在让人痛恨。幸好秦颜命大,没有大碍,仲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北慕冥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被秦颜突然打断。
“皇上,臣有个主意。”秦颜突然眸中精光一闪,计上心头。
“你说。”北慕冥虽然不知道秦颜有什么想法,但是他似乎已经习惯跟着她的思路走了,所以便大方地让她说自己的想法,何况这件事情她是受害人,若她想要亲自处置他绝对不阻拦。
秦颜突然站起身,缓步走到仲翎面前,将她扶了起来,看着仲翎满是不解的目光,她淡淡一笑,“仲翎,你我之间原本并没有仇恨,就算你有心害我,终究只是一些小打小闹。我为紫清叫屈,所以言语之间可能多有得罪,还请你海涵。但是,紫清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让步,如果你愿意向紫清道歉,让林子浩在南城百姓面前说出事实,那么,这件下毒事件就到此为止。”
仲翎的瞳仁突然一锁,她明白秦颜的意思,只要他们承认了紫清和林子浩当年的事情,也承认了这三年对紫清的污蔑和折辱,那么这件下毒事件便可以一笔勾销,但是,她不相信秦颜是这么好说话的人,而且紫清的事情一旦说出来,皇上说不定会对他们另外治罪,他们在南城也再无立足之地。
“你以为,你不承认,这件事情就查不出么?你相信吗?我有一百种方法让这件事情浮出水面,你最好相信我,我绝对有办法让仲家永世不得翻身。”秦颜突然压低了声音,靠近仲翎的耳边说道,“只要你们承认了当年的事情,还紫清一个清白,我保证皇上不会追究。”
这确实是个很大的**,谋害朝廷命官是个不小的罪名,就算有皇上所谓的死罪可免,但是那活罪也绝对是暗无天日,而且这件事情以后,仲家的声望恐怕也会一落千丈。还有,秦颜说的其实没错,紫清的事情虽然相隔已久,但是牵涉的人员太广,如今想要一一提醒收买,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他们稍加调查,恐怕事情便会被查出来。现在承认,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仲翎暗自算计着得失。
就在这时,林子浩走了进来,之前他并不在场,他一进城便碰到了在城门口等着他的家丁,大概知道了秦颜中毒的事情,立刻往回赶,希望不是他猜测的那样是仲翎所为。不过,当他进来,听到了最后几句话,便明白,恐怕,事情就是和他猜想的一样。
“我承认。”林子浩面色沉静,依旧是一派翩翩公子的模样,只是眸中的沉重让人忍不住跟着一同悲戚了起来,他走到紫清的面前,“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面对那样巨大的**,我没有办法抵挡得了。从小,我就是家中唯一的男孩,是全家人的希望,家人为了供我念书,几乎受尽了艰辛,为了出人头地我来到了南城,但是毫无门路的我,就像困兽一样,没有头绪,找不到出路。直到认识了仲翎,她给了我希望,我承认我真的动心了,虽然我犹豫过,但是出人头地的**实在太大了,所以我只能背弃了良心,选择抛弃你。”
紫清看着眼前的男子,恍如隔世,曾经姣好的面容依然,但是他的眼底那片纯净早就消失无踪,如今只剩下满眼的苍凉,她几乎记不得他们曾经共度的时间,曾经共同守护的山盟海誓,她以为她会记在心里一辈子,如今才发现,时间真的是最好的良药,对伤口的治疗几乎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
“我曾经尝试过救你,但是我实在太懦弱了,又或者是我尝过了成功和富贵的味道,我没办法再回到曾经的贫穷和艰酸,我已经过不了那样的日子了。所以,我昧着良心,假装忘记了你,尽量地避免知道你的消息,躲在自己幻化的世界里,我以为,只要不见不想,就能不痛不怨。”林子浩的眼中,赫然地出现了深刻的爱意,原来那些曾经被他深埋在心底,预备藏匿一辈子的深情,最终还是无法藏住,流泻而出。
“林子浩……。”仲翎几乎是用吼的,她费尽心机,用尽了一切手段,得到的男人,他的心底竟然还是装着别的女人,即使那个女人被她折磨如斯,即使那个女人如今依然是千人枕万人尝,他对她的感情,依旧如前,这让她,情何以堪?
仿佛被仲翎的尖叫唤回了心神,紫清苍茫一笑,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你知道吗?这三年来,我是怎么过来的,每当我想要立刻死去的时候,让我坚持的信念,就是你。可是,当你今天跟我说了这些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在你们男人的眼里,功成名就,永远大过一个女人的存在,成功的价值永远在一个女人之上。我的所有坚持,所有的坚守,不过只是一个笑话。”
秦颜因为她的话,微微出神,是了,她说的对,在男人眼里,江山永远大过女人,成功所带来的满足和女人围绕的虚荣,让男人们趋之若鹜,无法抵抗,而那些甘心守候的女人,不过只是笑话一个。仲翎是这样,紫清是这样,而她秦颜,更是这样。
哀之,叹之,奈何,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