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福田拿起电文,转身出去了。半个小时后,电报以更快的速度回来了。这一次,电报上只有一行字,措辞冷得像刀锋:“二十三军张阳:尔竟敢讥讪长官,诿过推罪,目无军纪。着宪兵第八营一连即赴唐桥,将张阳解送至南翔,军法会审。若有抗拒,以抗命论处。陈诚。十月二十九日十一时。”贺福田拿着电报,手微微发抖:“军座,陈诚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张阳看完电报,把纸放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我知道。”南翔方向,几辆卡车载着一个连的宪兵,正沿着公路向唐桥驶来。带队的宪兵营长姓李,叫李世英,河北人,三十多岁,长得五大三粗,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宪兵制服,腰间别着一把盒子炮,腿上的皮靴擦得锃亮,帽檐压得很低。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那份印着战区司令部大红印章的逮捕令,鼻子底下两撇小胡子微微翘起。“营长,前面就是唐桥了。”司机指着前方说。李世英眯起眼睛看了看,用手指把帽檐又压低了一点:“开进去,直接开到他们的军部。动作要快,不要让他们反应过来。”三辆卡车冲进唐桥村,刹车一踩,扬起一片尘土。李世英跳下车,带着三十多个宪兵,荷枪实弹,大步朝二十三军临时指挥部走去。沿途的二十三军士兵看到这群黑衣服的宪兵,都愣住了,卫兵看到这群气势汹汹的红袖章,都没敢拦。一个正在擦枪的老兵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手没有离开枪身。几个坐在墙根底下抽烟的士兵也站了起来,把烟头踩灭,相互看了一眼。李世英带着几名手下,推开临时指挥部的门,走了进去。屋子里,张阳正坐在桌前,贺福田站在旁边,几个参谋正在整理文件。李世英站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扯着嗓门念道:“第二十三军军长张阳,因违抗命令、畏战怯战、讥讪长官,着即解送至南翔军法会审。如有抗拒,以抗命论处。战区前敌总指挥陈诚。民国二十六年十月二十九日。”他念完了,把逮捕令往桌上一放,语气毫不客气:“张军长,跟我走一趟吧。”张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贺福田一步跨到李世英面前,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带走我们军座?你算什么东西!”李世英冷笑了一声:“我是军法处宪兵第八营营长李世英,奉陈长官之命来执行命令。你们要是敢阻拦,就是抗命。”贺福田的拳头攥紧了。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重,越来越多的二十三军士兵围了过来,黑压压的站了一片,目光都落在那几个黑色制服的宪兵身上。有人手里攥着枪带,有人握着拳头,好几个连长的眼神已经不干净了。“谁敢动我们军座?”一个连长在外面吼了一声,像是开了头。“对!谁敢!”“抢人?老子先把你抢了!”人越围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三辆卡车堵得水泄不通。李世英的脸色开始变了,院子外,他带来的宪兵连原本趾高气扬,举着枪托想把人群顶开,但推了两下没推动,反而被推了回来。一个矮壮的营长一拳打在一个宪兵的脸上,那个宪兵捂着脸退了两步。“你敢打人?”另一个宪兵端起了枪。“有种你开枪!”十几个人同时吼道。推搡升级成了扭打。宪兵的武装带被扯断了,枪被抢了,头盔被打掉了,军装被撕破了。有人脸上挂了彩,有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有人被按在泥地里动弹不得。一个宪兵少尉的衣服被从肩膀撕到腰,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很快,衬衣上全涂上了泥脚印。张阳等人走出来,看到战场一片混乱,喊了几声,根本没有消停的意思,它猛看着地跨前几步,拔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枪声像一把刀,把混乱的人群劈开了。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扭打的、推搡的、叫骂的,全都停住了。贺福田松开了抓着李世英衣领的手,李世英也松开了握枪的手。张阳站在门口,手里握着还在冒烟的枪,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都给我住手。”二十三军的官兵们退开了。宪兵们狼狈不堪地站在那里——有的被打得鼻青脸肿,有的军装破烂,有的武器被抢走了,有的帽子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李世英站在那里,头发凌乱,领口的扣子被扯掉了,脸上青了一块,嘴角有血,他也被23军警卫人员推搡出去,并胖揍了一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抬起头,朝张阳看了一眼。张阳把手枪插回枪套:“李营长,你回去吧。回去告诉陈长官,我张阳就在唐桥,他要是想抓我,最好多派点人来,你们这一个连,怕是不够。”李世英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他转过身,朝宪兵们挥了挥手,声音嘶哑:“走。”宪兵们灰溜溜地往卡车那边走。走了一半,其中一个突然停了下来,指着卡车——十几个车轮,全部瘪了,气门芯被拔得干干净净。他们朝旁边的二十三军官兵看去,那些士兵有的在笑,有的眯着眼看,眼神里有一种让宪兵们脊背发凉的东西。李世英站在卡车旁边,看着那五个瘪了的轮胎,沉默了。二十三军的一个中校军官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双手抱在胸前,下巴一抬,只说了一个字:“滚。”李世英咬着牙,转过身,带着那些衣冠不整的宪兵,一步一瘸地往南翔方向走去。:()穿越抗日1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