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马上就要亮了,偷袭的机会已经没有了。我建议我们各自收拢部队,撤回原驻地。”“我完全同意。”中村正雄点头。“这次遭遇敌军伏击,双方都有伤亡。回去后我会向师团长详细报告。”“我也会向师团长报告。”山田喜村顿了顿。“关于中国军队伪装成我军的卑劣行径。”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今晚的荒唐事,必须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能传出去。要是让东京的那些大人物知道,两个联队打了一夜打的是自己人,伤亡上千人全是自相残杀,那就不只是自己剖腹谢罪的问题了,连带着师团长都得受牵连,整支部队都要成为帝国陆军的笑柄。“撤!”中村正雄转身对手下下令。“所有部队,立即收拢,清查伤亡,准备撤退。”“撤!”山田喜村也对手下发令。“伤员优先撤离,阵亡将士的遗体全部带走,一具都不许留。”两个联队的士兵们从战壕和掩体中爬出来,开始在黑暗中收拢伤员、清点阵亡者、收拾散落的装备。这个过程中,两边的士兵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对方的士兵,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几秒,然后又都默契地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几个胆大的士兵甚至互相递了根烟,默默地抽了一口,谁也没说话。双方的伤亡都极其惨重。第47联队阵亡超过五百人,轻重伤员将近九百人,出发时两千八百人的联队减员近半。第一大队的大队长在混战中被一枚掷弹筒榴弹炸断了腿,满脸是血地被卫生兵抬了回来,临走时还死死攥着自己的军刀不放。第二大队的阵地下面埋着两百多具尸体,有己方的也有对方的——或者说,全是己方的,只是刚才他们还不知道。三个大队长中有一个战死、一个重伤,中队长级别的军官伤亡更是惨重。第56联队的伤亡情况略好一些,但也阵亡了四百多人,伤员将近七百人。第三大队几乎被打残了建制,大队长脖子被弹片削了一下,鲜血染红了半边衣领,但还咬着牙在指挥残部收拢。第一大队在之前的“进攻”中冲在最前面,阵亡率最高,最惨的一个中队一百八十多人只活下来三十多个,很多军官战死。第二大队虽然伤亡相对较轻,但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士兵们打扫战场时看到对面被自己杀死的人穿着同样的军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山田喜村看着一份接一份送上来的伤亡统计,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松江县城,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八嘎。”他低声念叨着:“这个仇,我记住了。”中村正雄也在做着同样的事。他站在一处土丘上,望着松江的方向,脸色铁青。他打了二十年仗,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两个联队打得你死我活,连敌人一根毛都没摸到。“中村大佐阁下。”下野一霍走过来,脸色苍白。“部队开始收拢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中村正雄深吸一口气。“通知士兵,对今晚的事一律不许外传。把阵亡者的尸体全部带回原驻地。另外,让士兵们统一口径——就说今晚在行军途中遭遇中国军队的偷袭,经过激战将敌彻底击溃。”“嗨。”下野一霍犹豫了一下。“师团长那边”“我会亲自向师团长汇报。”中村正雄打断他,声音低沉,“你先去安排撤退的事宜。”“嗨。”天色渐渐亮了。东方的天际先是泛起一线鱼肚白,然后慢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最后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金黄。晨光穿透薄雾,照在战场上,照亮了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散落一地的武器弹药。几只早起的乌鸦落在战场上,歪着脑袋打量着满地的尸骸,然后呱呱叫着飞走了。两个联队的士兵们低着头,沉默地扛着战友的尸体,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步地往回走。尸体太多了,担架不够用,一些士兵只好用雨披裹着尸体,两个人抬一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丘陵间跋涉。伤员们的呻吟声此起彼伏,一些重伤员没能熬过最后一刻,在撤退的路上悄然断了气。队列拉得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像一条受伤的蟒蛇在田野间缓缓蠕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甚至没有人敢看对方的眼睛。耻辱。这是每个人心中唯一的感受。田边中尉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心情沉重得像灌了铅。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还在冒着青烟的战场,又看了看远处那座笼罩在晨雾中的松江县城,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松江城外的田野在朝霞中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一片遍布弹坑、散落着残肢断臂和武器碎片的修罗场。几条野狗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在尸体堆中逡巡着,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绿光。第47联队的撤退队列拉得很长,两千多人的队伍来时斗志昂扬,回去时却像霜打的茄子。伤员们躺在担架上呻吟,轻伤员拄着步枪一瘸一拐地走着,更多的人扛着用雨布裹着的尸体。有些尸体已经不完整了——被炮弹炸碎的,被手榴弹撕裂的,收殓的士兵只能把能捡到的部分裹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胳膊谁的腿。裹尸布不够用,军毯不够用,连帐篷布都拿来裹尸了,血水渗透粗布,一滴一滴落在泥土里,在队伍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中村正雄骑在一匹栗色战马上,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路,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昨晚那荒唐至极的自相残杀。每想一次,心里的火就往上蹿一截,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大佐阁下。”:()穿越抗日1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