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川平助缓缓合上文件夹。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
“明天天亮之后,重炮和飞机一起上。不管他张阳是华侨还是川军,不管他的部队是杂牌还是精锐,我只要一个结果——松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西方天际还剩最后一抹紫红色的余晖。
远处,在金山卫方向遥远的海面上,此刻正有大量的军舰的灯光像一排排萤火虫在海面上晃动。海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明天,十一月九日。
松江的命运将在这一天被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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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九日,凌晨五时。
天光未开,松江城外还裹在一团浓墨似的夜色里。
松江城南的道路上,一条火龙正蜿蜒而来。那是国崎支队的行军队伍,汽车牵引的重炮在碎石路面上碾出深深的辙印,马达的轰鸣声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步兵第41联队的士兵们扛着步枪,背着行囊,队列整齐地跟在炮兵后面,皮靴踏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联队的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手把旗杆抱得笔直,旭日徽标在火把的光影中明明灭灭。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野战重炮兵第6旅团的48门150毫米榴弹炮。
这些庞然大物每一门都由一辆履带式牵引车拖拽,炮管用帆布套子裹着,炮架上坐着押运的炮兵。
巨大的炮轮碾过路面时发出的隆隆声,在几里地外都能听见。
沿途的村庄里,早起的农人从门缝里窥见这些钢铁巨兽的影子,吓得缩回去不敢出声。
第六师团的指挥部里,灯火通明,一夜未熄。
谷寿夫披着一件黄呢军大衣站在堂屋里,面前摆着那张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松江地形图。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眼白上布满了血丝,颧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出,但他精神却出奇地亢奋。
昨晚他只在行军床上躺了两个小时就再也睡不着了,反复推敲进攻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从炮火准备的时长到步兵冲锋的路线,从重炮的目标分配到航空兵进入的角度,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不下十遍。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旁边还放着一个空了的咖啡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即是卫兵立正敬礼的声音。
国崎登少将大步走了进来。他身材魁梧,阔面大耳,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在陆军系统中以善打硬仗着称,此次奉命驰援第六师团,在路上连续行军十多个小时,人困马乏,但他本人却看不出丝毫疲态——军装笔挺,皮鞋锃亮,下巴刮得干干净净。
“师团长阁下!”
国崎登立正敬礼。
“国崎支队全部抵达,步兵第41联队、步兵第11联队、独立山炮兵第3联队,总计一万一千余人,山炮四十四门,弹药辎重齐全。请阁下示下!”
紧随其后进来的是野战重炮兵第6旅团的旅团长小林恒一少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