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干啥子。”
贺福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容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我出去转一圈。城里闷得很,出去透透气。”
张阳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抓得死死的,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在他肘弯上:
“你少给老子装蒜。你要去前线?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晓得吗?日本人的炮火在打出了一道道火墙,你冲过去就是送死。你这是送死你知道不?”
贺福田没有挣开张阳的手。他只是看着张阳,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军座,栓柱在南线。李栓柱在阵地上。”
贺福田把栓柱上两个字咬得很重。
“161师的人在前头跟鬼子拼命,老子还能躲在城楼上看?军座,猛哥当年教过我一句话——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我们讲义气不是嘴上说的,是要拿命去换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
“军座,相信我,我一定把栓柱给你救回来。”
张阳的手指一根根地松开了。
他看着贺福田的眼睛,贺福田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
指挥部里安静极了,只听到城外隆隆的炮声和屋檐下被震碎的瓦片时不时掉落在地的声响。
“你要带哪些人去?”
张阳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涩得像含了一口沙。
“11团和12团。”
贺福田说:
“第11团去南线,第12团去东线。我亲自带第11团走南线,第六旅旅长带第12团走东线。城里留第9团守城墙,10团守二线阵地,我们从排水渠出去,日本人的炮弹炸不到我们的。”
张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说了四个字。
“活着回来。”
贺福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军靴踩在碎瓦砾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背影在硝烟中越来越远。
贺福田找到了退回城内的第6旅第11团和第12团的驻地。
两个团的士兵们正蹲在驻地里,听着外面隆隆的炮声,脸上的表情紧绷着。
他们都是老兵了,光听炮声就知道外面打的是一场什么样的仗。
贺福田走进第11团的驻地,站在一堆弹药箱上,目光扫过面前这些被硝烟熏得乌黑的面孔。
他的军装和士兵们一样,他的声音也和士兵们一样粗犷。
“弟兄们,我是你们的师长贺福田。”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一片炮声的间隙中听得很清楚。
“外面的情况你们也听见了。161师的弟兄们在前沿阵地上挨了鬼子一上午的炮火和轰炸,现在几万鬼子正往他们阵地上冲,他们快要顶不住了。”
驻地里一片安静,只有炮声在远处隆隆作响,旅长和团长得到消息后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