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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9页)

雷铤早笑起来了,怕真的把人惹急了,忙拉着他哄道:“好好好,秋儿别生气。这几日的确忙碌,再要夜里闹一闹,倒真成了‘从此君王不早朝’[1]了。我也想念秋儿,等忙过了这一阵,到时加倍还你,如何?”

邬秋在他肩上捶了两拳:“怎么一点没个正经样子!”

雷铤挑眉:“莫非是我会错了意?”

邬秋钻进他怀里,把脸扭到另一边,不给他看了。

雷铤虽这样说了,却也知道邬秋本来身子弱些,这些天又累。崔南山不就是劳累过度,才受了点风便成了伤寒之症,故此也不敢折腾人,老实了二十余天,虽然时不时溜进邬秋房里过夜,却只是搂着他亲一亲,没做过半点旁的事。

过了八月中,医馆众人终于得以松缓下来。朝廷赈灾的钱粮已到,还拍了不少太医和郎中,帮着将瘟疫压制住。这疫病最怕的便是起头迅猛发作的时候,一传十、十传百,一下让城里城外无数的灾民百姓染上,养病坊人满为患,那时是雷铤他们最累的时候,而现如今方子已经找到,病人也渐次稳定下来,只需按部就班救治即可,又多了许多朝中的郎中,故此雷家终于得以缓一口气。崔南山的病也渐渐好转,虽然消瘦轻减了许多,但总算保住性命,已经可以在院里同大家一起坐一坐了。

天气渐凉,午饭后,众人便也不用急着回房去避暑,摆了茶桌,在院里大家坐着喝茶说闲话。崔南山披了件厚衣裳,雷迅坐在他身边,摸着他一只手看他冷不冷;杨姝和刘娘子也在旁边坐了,几人喝着茶说话;雷铤看桌上的几样小茶点没有邬秋很爱吃的,便自己起来到灶间去找;雷檀上蹿下跳坐不住,闹着雷栎陪他玩,邬秋就在一旁笑着看。

一个多月都没有这样其乐融融的场面了。邬秋一手支在桌上撑着脸,看两个孩子打闹,觉得有些发困,却又不想立刻回去,还想留下再跟大家坐一坐。

雷迅看雷檀像猴儿一样闹,逮个机会,伸手在他头上一敲:“大家都好好坐着说话,你也老实些吧。实在没事做,便去读一读你的医书去,别以后来个病人,你脉也不会把,病情也不会问。”

雷檀不怕他,也知道他不是真的赶自己走,叉腰扬起小脸:“爹,你可别瞧不起我的医术,我可是日日好好读书,马上就是名动永宁城的名医了!”

雷迅和崔南山都看着他笑,连杨姝刘娘子也笑了,雷檀一皱脸:“怎么!你们不信不成?”

邬秋笑着哄道:“岂敢不信,自然大家都相信的。”

雷檀嚷道:“秋哥哥明明就不信!一直在笑!好,我便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医术,来来来,秋哥哥,让我给你把把脉。”

邬秋忙忍住笑,正色将手递给他。雷檀摇头晃脑把了半天,眼睛却渐渐瞪大了。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邬秋惊叫着问道:“秋哥哥,你有喜了?”——

作者有话说:注释[1]:引自白居易《长恨歌》

其实写到前面那部分的时候觉得也挺悲哀的,雷家明明完全占理,没有做错任何事,想要对抗张成的行贿,竟然还得需要依靠一些人情关系……嗯……

写了十万字饺子,终于到醋了[菜狗]

第27章两个月身孕我们不是奉子成婚,是你我……

雷檀一句问询,真真是语惊四座,一时间连同邬秋在内所有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雷迅最先明白过来,慌忙呵斥道:“胡言乱语!我看近日是管你太松了,叫你卖弄,这话岂可乱说!还不快给秋哥儿赔礼!”

邬秋是个寡夫哥儿,平时又一向老实懂礼,这会子忽然说人家有了身孕,幸好是在家里,倘若传了出去,邬秋岂不要被外头众人议论的唾沫星子淹死!

雷迅平时很少这样严厉地训斥孩子,一时间雷檀也慌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掩住口。可……可他觉得自己没有摸错,确确实实是滑脉如珠,是有了孕的脉象。故此,他虽然急得眼里含泪,一迭声给邬秋赔礼道歉,神色中却掩饰不住有股困惑之意。

崔南山一看雷檀的神情,也变了变脸色,向邬秋伸出手来:“小秋,别理他,我看看。”

邬秋这时已经心跳如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嘴唇也泛白了,崔南山见他这个样子,只当是被雷檀此言气的,便想着自己快给人看看,清清楚楚地说出来此事纯属子虚,然后再罚雷檀的错,也好让邬秋和杨姝消消气。因此也不等邬秋回话,就将手搭上了他的脉。

一时间雷檀也不哭了,雷迅和雷栎也顾不得指责他,杨姝和刘娘子两手交握,都盯着崔南山看。

崔南山的眉头微微拧起来,抬眼看了一眼邬秋,然后收回手,轻声说:“没有的事,秋哥儿,你先回屋里去歇歇。”

他虽然嘴上说“没有的事”,但是只需那一眼,邬秋就什么都明白了。

邬秋的头脑一片空白,脸色惨白,虚汗淋漓,杨姝声音颤抖地叫了一声“秋儿”,伸手想去扶他,可手刚一碰到他的手背,邬秋便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喘息变得急促不安,猛地一下站起来向后退去,没注意衣袖刮到面前的茶碗,“咔嚓”一声,茶碗在地上摔得粉碎。

完了,全完了。邬秋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整个人要被灭顶的恐惧淹没了。他,一个寄住在医馆的寡夫哥儿,还带着先夫的母亲、自己的婆婆,外头灾民涌入,瘟疫四起,而他竟然在这时候有了身孕!

他起身又猛,心里又怕,茶碗碎裂声又太过尖锐。邬秋牙齿打颤,眼前一片金星乱迸,什么也看不见了。耳内一阵嗡鸣,他隐约听到有人喊,却再听不清,身子一软,向后倒了下去。

可他并没摔在地上。他听到更多杯盘摔碎的声音,接着跌进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雷铤接住邬秋,抱着他顺势跪在地上。他轻轻晃了晃,喊了两声邬秋的名字,怀里的人毫无反应,只是方才没有流出来的几滴泪,这会儿从眼角滑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雷迅被气得手直抖,指着雷铤说不出话来;杨姝看着雷铤哭,反反复复问“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刘娘子在一旁拉着杨姝紧着让她缓口气;崔南山让雷栎带着雷檀先回自己房里去,转而劝雷迅莫要动气。

雷铤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搂着邬秋又往自己怀里靠了靠。他也措手不及,可事到如今,真的闹出事来,总不能叫邬秋来担着长辈的责问和后续的琐事。

崔南山赶紧接话:“真是糊涂,还在这里杵着呢!还不快带小秋回屋里,让他躺下!”

邬秋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四周白茫茫的,仿佛会变化。一时变成了医馆,仍是院里的方桌,大家围坐在一起喝着茶,但是雷铤不知哪里去了,其他所有人都在紧紧盯着他看,他没看见有人张口,却听见四下里传来嘈杂的说话声,那些声音也不属于医馆任何一人,嘁嘁喳喳地念叨:“还没过门就大了肚子,当真不检点,没有半点廉耻之心,做出这等丑事。”“听说还是个寡夫,真是对不住他死去的先夫,他家里人白养了他这些年。”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好像这些话都是他过去二十几年里听村里人闲牙碎嘴说起过的,怎么会忽然又说在他身上?

还不等他想明白,一阵天旋地转,周遭景物又变了。这次是在薛家村,滔天的洪水不知怎的铺天盖地从头顶浇下来,杨姝站在他们的老房子门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邬秋急忙伸手要去拉她,却什么也抓不住。杨姝就那样含着泪静静看他,眼里满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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