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南山拉着杨姝起身:“咱们也去吧,留他两个说说话,小秋也好歇息。我们去瞧瞧刘娘子那里的粟米粥熬得如何了,等会儿送些来,小秋累了这一日,铤儿,你照顾着他多少吃一些。”
雷铤和邬秋一一应下,等两人走后,雷铤便将药放在桌上,又把预备好的白纱取出,将邬秋的头抬起,让他靠在枕头上。邬秋还不知道出了何事,便问这药是做什么的,雷铤怕他知道了害怕,就只说是怕他此番流泪太多伤了眼,来给他保养眼睛的。
邬秋果真信了他的话,嗤笑一声道:“倒真成个药罐子了,醒来这一会子,就已经喝了阿爹带的一碗调养身子的药,如今更是连眼睛也敷上药了。”
雷铤叹道:“秋儿为着艾哥儿可受苦了。”
邬秋不大赞同他的话:“可别这样说,他也不是自己要到这世上来的,并没有亏欠了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雷铤点头笑道:“倒是秋儿活得通透,我不及你,好,那我给艾哥儿赔个不是。”
他俯身在襁褓中熟睡的小家伙脸蛋上亲了一下:“好孩子,爹错怪了你,别生气。”
邬秋在一旁极轻声地咯咯笑:“哥哥如此小心,看来日后我们艾哥儿定是能辖制你的了。”
雷铤也笑着在他唇上亲了亲,跟着便用温热的药汤给他洗眼,末了又用白纱将他双眼轻轻蒙上,嘱咐他静躺,又怕邬秋一时看不见会觉着不安,收了东西便忙在外侧躺下。邬秋一手正轻轻搭在孩子的小肚子上,雷铤就也将自己的手覆上去,还不忘出言安慰道:“稍过一阵儿就能解下来了,秋儿别怕,我就在这里。”
邬秋含笑点头,两人都不再说话。而邬秋心里却想着,艾哥儿在他肚子里的时候,这样的事似乎也时常发生,他自己隔着肚子抚摸着孩子,雷铤就会把手这样搭上来,将他的手包在掌心里。
光是回想起这样的情形,就叫他心潮翻涌,若不是刚给眼睛上过药,还得稍加忍耐,只怕又要哭出来了。
雷铤知道邬秋现在身子虚损,没有精力一直看顾着孩子,尤其是夜里,小儿夜啼,而邬秋需要好好休养,若是起来哄孩子,只怕要亏损更甚,因此一早就张罗着将东厢院那间空屋收拾出来,把孩子的小床等一应用具都搬了进去,夜里就由杨姝帮忙照看,有时是崔南山来看顾。
夜里睡觉倒是解决了,可邬秋要经受的辛苦还不止于此。有些便是旁人替代不了的,譬如此刻,雷铤抱扶着他,他颤颤巍巍傍着雷铤的胳膊,稍走几步,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嘶——哥哥,好疼……”
他生下艾哥儿已经过了几日,雷铤知道他虚弱,可还是不许他整日躺着,一定要隔一两个时辰便让他下地走动,即便至多也就走一刻的工夫,邬秋还是觉着费力。两条腿软得像布条一般,步子大了,身下的伤还扯着疼,有时候肚子还会疼一阵。他知道雷铤是为着他好,雷铤也同他细细讲过,说这样是为了他身子恢复,可还是疼得心里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雷铤抱着他站住,先等他缓过这口气,一面轻抚着他的头发:“好了,好了,秋儿很厉害,已经坚持到一刻了,你先缓一缓,把气息调匀,我抱你上床休息。”
邬秋闷闷地点头,一抬眼却愣住了。雷铤身后便是屋内的桌椅,桌上搁着一面铜镜,估计是雷铤忘了收起来的。两人站得近,邬秋垂眸一看,正在镜子里照见了自己,一时竟连疼也顾不得了,伸手将镜子够到,具在脸前照一照,嘴巴都不自觉长大了:“我的眼睛……怎么这样红?”
雷铤一直没敢同他说,原本就快要好了的,如今百密一疏,漏了这面镜子,让他自己看见了,眼见着邬秋神色惊慌,只得老老实实据实相告。
邬秋将脸别开,含着泪,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雷铤是怕他害怕,也不恼雷铤瞒着自己。雷铤哄着他,告诉他眼看就快好了,马上血色就要褪尽了,他却仍是想哭,连他自己也说不出个缘故,只是眼泪似乎止不住,将雷铤肩上的衣料都洇湿了一块。
明明……自己从前也没有这样爱哭啊……
哭得多了,会不会招得雷铤心烦?
他越这样想,越有更多泪流出来,越要拼命忍住,越是忍耐不下,强露出一个笑来,对雷铤说道:“原是这样,那我就不担心了,哥哥不必挂念我。”
雷铤见他满脸是泪,还要强颜欢笑,忙将他搂紧了:“秋儿想哭便哭吧,产后多思善感,心绪不宁也是常有的事,不单秋儿一人是这样的,倘若哭不出来,全憋在心里,反倒不好了。我若让自己的夫郎想哭都不敢哭,那才真是枉为男子了。秋儿站久了也不好,我先抱你到床上。”
邬秋被他一打岔,倒破涕为笑,可怜巴巴问道:“那等上了床,还可以接着哭么?要不你先去看看孩子,我缓一阵儿就好了。”
雷铤亲了亲他:“可以。不过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铤铤子:我必要让老婆远离产后抑郁!
秋秋子:一天一医生,抑郁远离我[猫头]
新手豹豹猫猫的手忙脚乱
今日闲来无事整理大纲和目录,发现现在想写的番外已经排了十几篇……不是,这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多零七碎八要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可以告诉俺!到时候都塞进番外里!(要能发出来的内容哦)
第50章宝宝满月宴一只是母亲的遗物,一只是……
邬秋被雷铤这一打岔,似乎连方才那一股莫名的伤心劲儿也过去了,伏在床上流了两滴泪,便不大想哭了,看见雷铤靠在他身边,伸手在他肩上一推:“还笑呢,都怨你,现在都哭不出来了。”
他嘴上像在埋怨,身子却很实在地滚进雷铤怀里。雷铤笑得身上发抖,又怕招惹着邬秋生气,忙忍笑轻拍着他的背:“是我的不是,秋儿别生气,我给你赔礼,你瞧——”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个什么东西,虚攥在手里,递到邬秋眼前。邬秋一根根将他的手指掰开,看清他手心里的东西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是我的耳坠子!”
这不是雷铤送他的那副,而是他娘在他小时候给他做的那一对、在颠沛流离中丢了一只的青石耳坠。邬秋与雷铤成亲之后,雷铤在内室桌上给他置办了妆奁,他就把这只坠子也放在了里头。长久不戴,这耳坠的穿针已经生锈发黑,邬秋后来为着成亲时戴首饰又去穿了耳,趁便将这坠子拿出来想再戴一戴时,才发现已经戴不得了,只得作罢。如今不知雷铤什么时候偷偷拿了去,将穿针和两头的包边皆换了银的,不仅如此,还用颜色相近的一小块碧玉给配了另一只,凑成了一对。
雷铤捏了捏他的耳垂:“我给秋儿戴上?”
一只是母亲的遗物,一只是相公的礼物,邬秋嘴角向下撇了撇,到底没哭出来,含泪笑道:“好啊。”
雷铤小心翼翼替他戴好,捧着他的脸看了看,然后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真好看。”
邬秋想起家中近日过得很俭省,又担心雷铤为了自己多花了钱,又觉着雷铤并非不分轻重缓急、没有分寸之人,倘若直接问他,只恐扫了他的兴,便旁敲侧击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置备下的?我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