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我到亭中坐下。
「听闻乐昌公主最爱诗文,今日本将军便投其所好,讨她欢心。」
我坐下才发现那湖中盘盘碟碟,是曲水流觞的作派。而随手捞起一品菜肴,上面都有赋诗一首。
我细看了几首,也算佳句。
「妾身谢过将军了。」我站起身来,「不过妾身不饿,将军不如把这些佳肴捞起,分给府中诸人,好过白白铺张浪费。」
我不想领他这个情,说我不知好歹也好,现在我做不来承宠姿态。
而且我方才瞥见陈氏那张嫉妒到有些变形的脸了,怕是现在,我已经被她记恨在心了。
7
果不其然,陈氏连着把我叫过去听了几天的训。
而今她寿宴,酒筵本与我毫无关系,偏让我去跟着置办。便是出了什么差池,也好罚在我头上。
我还是乖乖去了。
一切都好,只是——我见到那油腻腻的猪肘子时忍不住小小地干呕了一下。
自小闻不得肉腥似乎也不算什么好借口,还是被罚跪了几个时辰。
杨素每每想为我发作总被我拦着,我不想在她心头浇火,换来更加变本加厉的对待。
毕竟她是正妻,我不过是被形容为「穿脱如衣」的贱妾。
不过——最近肠胃时常不好,时间长了我也怀疑。手轻轻摸上小腹,莫不是?
我小心翼翼藏着自己所有的异样,与杨素用膳时拼命压着那股食物上涌的恶心欲望,指尖几乎要把皮肤抠破。
「你最近脸色不大好,要不要请郎中来看看?」
我摇摇头。
不要。
我想拖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虽然我也知道这样的行为近乎疯狂而且愚蠢,但这是德言与我现世唯一的纽带,自欺欺人也好,如果这个孩子长得足够大,能不能试着,留下它?
陈氏再把我叫过去的时候我知道瞒不住了。
她摆了一碗牛乳茶给我。
「喝了它。」
我连连后退,这样膻气重的东西,哪怕挨得近一些都会反胃。
「摁住她!」陈氏呵道,「把堕胎药灌进她嘴里!」
我想跑,可哪里敌得过那样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仆。
像阎王派来的鬼差,一举夺了我半条命去。
血流出来的那刻,我突然后知后觉,很悲戚地发现自己什么也留不住。
骄傲,荣宠,夫君,孩子……
杨素在我要昏厥的前一刻到来,他没能拯救我。
他只是目眦欲裂,对陈氏泣血诛心。
「如此妒妇,难为我妻!」
我在床上躺了好久好久。
醒时见到杨素,我对他说,「既如此,也算遂你心愿了。」
我与德言的牵绊少一点,再少一点,会不会最后,世上就只剩下了轻飘飘的我自己?
「本将军与那妒妇不同。」他眼睛也有些红,「若我先知道,未必不能容下他。」
「罢了。」
「我也知道,他不该活着。他在杨府,纵能活着,又要以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