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十三年,七月初三,襄亲王博穆博果尔薨。
我在这一天,度过一个无比悲痛的午后。
在悲痛中睡去,又在悲痛中醒来。
八
博果尔作为皇室后裔,葬礼的场面十分庄严且程序繁琐。
我本来就喜静不喜动,喜清闲不喜热闹。
来往吊唁的人站满了整个院子,春秀这丫头识大体,做事轻快,待人接物安排得井井有条,要不是她在,这一场葬礼下来肯定要把我活活累死。
博果尔安安静静地躺在灵堂的棺椁中,我不忍心去看。
葬礼连续举行了三日,七月初六的中午,才将博果尔的棺椁下葬皇陵。
他死后,谥号襄昭。
连日的劳累伤神以及博果尔伤逝带来的悲痛,令我揪心不已,在他走后的第三日,我大病了一场。
一想起往日里他对我的好,我便痛恨自己的无情,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从早上一直疼到深夜,我躺在床上一病不起。
茶饭不思,郁郁寡欢。
我对春秀说:「人死了,其实比活着少受些罪。」
春秀趴在我的床头前说:「主子,好死总不如赖活着。」
我问她:「春秀你今年也该有十四岁了吧。」
「过了今年十一月,我就十五岁了。」
「你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你已经这么大了。是时候给你找个如意郎君,你模样也不差,我给你找个好人家。」
「春秀不走,我愿意服侍主子一辈子。」
我说:「哪有主子拴着侍女一辈子的道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一劫。」
她哭道:「主子您要是死了,春秀可怎么办。」
我让春秀将我梳妆台上的梨木盒拿过来,我打开盒子说:「我这里还有点首饰,虽然不多,但足够你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我塞到她手里,她又给我还了回来。
她倔强道:「我是主子二十两银子买回来的,这条命一辈子就是主子的。」
我想起来第一次见到春秀,她小脸蜡黄、头发脏乱,冬天里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袍子,蜷缩着身子蹲在墙角,旁边的牌子上写着「卖身葬父」的字样。
她身材瘦小,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所以来来往往路过的人,没有一个愿意买她。我给了她二十两银子,这些钱别说买她一个人,就是买十个她这样的丫头都足够了。
我将钱塞到她手里的时候,春秀跪在地上止不住地给我磕头,说以后愿意给我做牛做马。
我和她说「你起来吧」,我看她外表虽然脏兮兮的,但模样不差,看起来也很机灵可人。
我说,「你以后就给我做个贴身丫鬟吧。」
这一做,她就跟在我身边八年。
从我跟着先生学习礼仪,到我后来去广济寺,再到我出嫁。这么多年来,都是春秀陪在我身边。
她端着汤药喂我,我看到她手上煎药时被烫红的伤口。
我说:「春秀,这么多些年来,谢谢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我自幼便没有什么玩伴,是你同我一起长大,你我名义上虽然是主仆,但情同姐妹。」
春秀道:「主子您对我的好,春秀心里都知道。」
她起身抹去眼泪说:「主子,药该熬好了,我去看看。」
她每日煎药服侍,不离我身畔左右,整整过了半个月,我方才痊愈。
算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我渐渐康复以后,命令侍从们将博果尔住过的房间打扫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