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要是能够和你在一起,我情愿舍掉所拥有的一切。」
「福临,我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就是遇见了你,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也是遇见了你。」
我眼中的福临还是许多年前,那个白雪红墙下贪听琴声的少年。
我的手从他脸上慢慢滑落,我说:「妾身这一生,过得好累,好累。」
深情不寿,慧极必伤。宽寿大师当年劝我去广济寺当居士,是为了让我斩断情丝。
可我信佛一生,却斩不断一个情字。
一口气不来,往何处安身立命。
福临,没有了他的董宛如,董宛如,再也见不到她的福临。
我死在顺治十七年的秋天,这一年,江山稳固,四海升平。
我才刚刚年满22岁。
十三
四个月后,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七。
京城刚过了新年,千家万户还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之中。
这一夜,紫禁城下了好大的一场雪。
深夜三更时分,宫城前的官道上没有一个行人。紫禁城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福临从里面走出来。
他已经削发为僧,神情肃穆,不悲不喜。
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帝王,多了个吃斋念佛的僧人。
福临立在茫茫天地之间,看着身后送他出宫的侍卫将宫门重新掩闭,这扇门一关,断了他二十多年的红尘痴念。
他俯身朝着紫禁城,拜了三拜。
然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怀中抱着董宛如当年信奉的地藏王菩萨塑像,在新年的初雪中,背对着紫禁城的方向一步步向前走。
年轻的帝王拖着苍老的躯体,头也不回地离开恢宏雄伟的紫禁城。
茫茫大雪覆盖的地面上,只有一串孤单的脚印。
福临渐行渐远,很快隐遁于风雪之中。
只有一首他出家时作的诗,在清冷的天地中回荡。
「黄袍换得紫袈裟,只为当年一念差。」
「我本西方一衲子,为何生在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