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些话我是说不出来的。
「我爱慕一个男子,他和我是同乡,我想要嫁给他。」
「你敢!」
「师哥,人是会变的。」
「是谁,我杀了他!」
「那就把我一起杀了。」
「昭姬,这是你的真心话?」
我站起来,抬手对天发誓,「字字真心,若有欺瞒,天诛地灭!」
「好……好!」
三天后,曹操下令,将我许配给屯田都尉,陈留董祀。
47
「姐姐不会回来了吧。」
「不回来了。」
曹冲接过我给他做的斗篷,脸色比从前更苍白几分,说话间已经咳嗽了几声。
「姐姐穿嫁衣真好看,是我看过最好看的新娘子。」
「仓舒以后也会娶到好看的妻子。」
「希望会吧。」曹冲笑了笑,「姐姐,一想到尘世的苦痛那么多,就觉得我即便是活不长,也不亏,至少我认识了姐姐。」
「别说这种话。」
「他们都说,我活不到成年。」曹冲说这话时已经变得坦然,似乎接受了自己不久于世的事实,「我们说好了,我要是撑不下去了,就去找你,到时候你一定要再为我弹一曲。」
「仓舒……」
「别哭,今天你嫁人,要漂漂亮亮的。」
曹冲努力踮起脚为我擦眼泪,小小的人,眼里俱是认真。
曹彰就是在这时翻墙进来的。
他的伤还没有养好,走路时都有些晃,脸颊更是凹陷下去。
他在院墙处,我在回廊上,隔了整整一个院子,看清我身上的嫁衣,他苦笑着,「蔡琰,他们说的时候,我还不信……」
「三哥,要是真的喜欢姐姐,就该祝她幸福。」
「怎么,剜了我的心,还要我说谢谢吗?」
我又一次拿起却扇,一边往院外走一边说:「曹彰,你还年轻,以后你会知道,只要活着,心会长好的。答应我,好好活着。」
就在我要走出院子时,曹彰突然问我:「那我要是死了呢!」
「别让我看不起你。」
喜娘扶着我上了马车,同样的流程,同样的婚宴,我就这样嫁给了董祀。
48
新婚之夜,董祀喝得酩酊大醉,我没有同他说话,让下人服侍他更衣休息,自己去了书房。
董府的下人们自然地分了两拨,我与董祀仿佛搭伙过日子,泾渭分明,互不相干。
我从不管他纳姬妾,他也从不来烦我,我们一年到头见不到一面,实在比我想象的自在许多。
我不再碰胡笳,因为总觉得吹响胡笳时会有一个人翻墙来找我。
我也不再弹琴,因为曹冲说过他撑不下去的时候想让我弹琴给他听,弹琴这件事似乎是种不祥的预兆。
我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整理回忆爹爹当年的藏书,在那些古老的文字里,我找回了久违的平静。
难以想象有一天我就与师哥住在一座城,我们却可以各活各的,无悲无喜,仿佛陌路。
我尽量不让自己闲下来,因为闲下来就会想许多,而我的回忆大多悲戚,不适宜回忆。